远处,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鹿鸣。
“来了!”刘大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耿向晖和孙大爷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只见远处山坡的剪影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分叉的鹿角,在依稀的星光下,像一顶威严的王冠。
是那头老公鹿。
它很警惕,走几步,就停下来,伸长脖子,四处嗅探。
风,把坑里那头母鹿的血腥味,送进它的鼻腔。
它闻到了危险,也闻到了同伴的死亡。
但它没有退走。
就像孙大爷说的,马鹿这东西,认死理。
它开始绕圈了。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从山坡的侧面,朝着上风口的方向摸了过来。
刘大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那头老公鹿的路线,跟耿向晖预判的,一模一样!
它绕过了那个土坡,出现在桦树林的边缘。
它看到了坑里同伴。
然后,它抬起了前蹄,准备踏入那片被耿向晖精心伪装过的雪地。
一步。
两步。
就在它的第三步,前蹄刚刚落地的一瞬间!
嘎嘣!
一声清脆的,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紧接着,是那根被绷到极致的树干,猛然弹回的呼啸!
“嗷!”
“抓住了!”
刘大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耿向晖一把按住。
“别动!”耿向晖低喝。
“这附近有狐狸!”
孙大爷一听狐狸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孙大爷,既然这附近有狐狸,那我们再去套几只狐狸。”
耿向晖和刘大山对套狐狸那可是心驰神往,这种斗智斗勇的活,最有乐趣。
“套狐狸可是一个练耐心的活。”孙大爷说道。
“不过,我老了,蹲在雪里身体受不了,你们去吧。”
孙大爷说完,看到耿向晖满眼失望神情,话锋一转继续说。
“我有个好东西,皮子做的,叫绝户套,专门套狐狸黄皮子,不伤皮毛,我把这玩意送你们了。”
那是他年轻时吃饭的家伙,后来腿瘸了,也就不怎么用过。
“孙大爷,那我也不客气了,有了这个如虎添翼,打了狐狸,到时候肯定给你分点儿呢。”
耿向晖嘿嘿一笑说得理所当然。
孙大爷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乎乎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个用牛皮筋和揉制过的软皮做成的套子。
每个套子中间,都撑着一个用韧性极好的木条弯成的六边形小框。
“这玩意儿,得下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用土盖住,只留个小口。”
孙大爷说道。
“狐狸腿细,一脚踩进去,皮筋就收紧了,六边形的框正好卡住它的腿骨上下,挣不脱,也伤不着皮毛。这可是好东西,一张没伤的狐狸皮,价钱能翻倍。”
耿向晖拿过一个,在手里试了试,皮筋的力道恰到好处。
“谢了,孙大爷。”
“你们……小心点。”孙大爷看着耿向晖,嘴唇动了动。
“放心。”
刘大山眼睛都直了。
“这……这不是孙大爷压箱底的宝贝吗?他舍得给你?”
耿向晖把套子分了一半给刘大山。
“走,干活去。”
雪还在下,不大,一层薄薄的白霜盖住了山林。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远处的山坡上。
耿向晖会停下来,指着一处不起眼的雪堆。
“这下面是兔子窝,狐狸,刚过去不久。”
这里的雪地上,有一串梅花状的脚印,清晰得很。
耿向晖蹲下身,从一堆脚印里,分辨出了一条最常走的路。
他拿出绝户套,熟练地在雪地上挖了个小坑,把套子放进去,六边形的框口朝上。
然后用细碎的雪花薄薄盖住,只在正中间留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洞。
他从布兜里找了块鹿肉放在里面。
耿向晖一连下了五个套子,手法一模一样,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行了,先别管它们,咱们去办正事。”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耿向晖停下了。
他指着前面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
“就在这儿等。”
两人趴在雪地里,冷风嗖嗖地刮。
刘大山冻得直哆嗦,牙齿都在打架。
耿向晖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林子里的一个豁口。
那里是两条山路的交汇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嘘,别出声,来了”
耿向晖看到刘大山要说话,赶紧制止他。
刘大山被摁得七荤八素,刚想骂娘,就顺着耿向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从林子深处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狐狸漂亮得不像话,皮毛油光水滑,在灰白的雪地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的动作很警惕,走几步就停下来,鼻子在空气中嗅着,耳朵转来转去,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刘大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好的皮子,一张能顶他干小半年活儿。
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这小东西。
火狐狸很谨慎,它似乎闻到了鹿肉的香味,但又感觉到了危险。
它绕着耿向晖下的那个套子,转了好几圈,就是不往前凑。
刘大山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完了完了,这畜生精得很,不上当。”他心里念叨着。
耿向晖却稳如泰山,趴在那儿,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知道,畜生再精,也斗不过饿。
这大雪天,找口吃的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果然,那只火狐狸在犹豫了足足有几分钟后,终于还是没扛住鹿肉的诱惑。
它小心翼翼地,用前爪试探着,一点一点靠近那个被雪薄薄覆盖的套子。
就在它的爪子踩到那个中心点的一瞬间。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雪花四溅。
牛皮筋猛地收紧,六边形的木框死死卡住了狐狸的前腿。
“嗷呜!”
火狐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狂地在雪地里翻滚,挣扎。
可那绝户套,就像长在它腿上一样,任它怎么咬,怎么甩,就是挣不脱。
“中了!中了!”
刘大山一骨碌从雪地里爬起来,就要往上冲。
耿向晖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别动!”
“咋了?不去拿,让它跑了咋办?”刘大山急了。
“跑不了。”耿向晖的眼睛,还盯着那个林子豁口。
“那玩意儿伤不了皮子,也挣不断腿,让它叫。”
“让它叫?”刘大山彻底懵了。
“打猎的不都怕动静大,惊了别的牲口吗?你这咋还反着来?”
耿向晖没回答他,只是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狐狸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一声接着一声,充满了绝望。
刘大山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趴了回去。
他心里直犯嘀咕,耿向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