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精绝王。
他也有些意外,在上学的时候,他只学过靖康之变时,宋徽宗、宋钦宗在金太祖庙前举行“牵羊礼”。
不过那个牵羊礼,比这个要屈辱的多。
对于商队的人来说,自然大为振奋。
因为牵羊礼从周朝就有了,象征意义就是彻底的臣服。
他们一群商队,能够打到一个国家臣服,谁能不振奋呢。
霍平没有说话。
风吹过戈壁,扬起一片沙尘,打在精绝王赤裸的背上,他浑身一颤,却没有动。
身后那面“大汉天命侯”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霍平淡淡地说道。
精绝王将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霍平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回队伍前面,翻身上马。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些站在远处观望的人——扜弥的、渠勒的、皮山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国。
他们站在那里,旌旗猎猎,甲兵森严,可那甲兵后面,是一张张惨白的脸。
“列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戈壁。
张顺拔出陌刀,刀锋映着日光,寒光刺眼。
“列阵!”
一百五十人齐步向前,铁甲铿锵,陌刀如林。
刀锋层层叠叠,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队伍最前面,一面大旗迎风展开——一面赤底黑字,“大汉天命侯”。
铁甲队跟着旗帜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
铁甲踩在戈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鼓点,像心跳,像死神的脚步声。
对面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有人手按刀柄,手指在发抖。
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扜弥国的使者站在最前面,脸色惨白。
他看见过黑风谷的战场,亲眼见过那些尸体。
两千人,一夜之间,尸体堆满了山谷,血把石头都染红了。
那些铁甲上的刀痕,那些陌刀劈开的裂口——他忘不了。
此刻,那些铁甲人又来了,还是那些陌刀,还是那面天命侯的旗,还是那个骑在马上、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扜弥使者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如同精绝王一样,表示出臣服的姿态。
“愿为侯爷开道!”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哭,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跪了。
渠勒的使者跪了,皮山的使者跪了,乌垒的使者跪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国,一个接一个,全跪了。
戈壁上黑压压跪了一地,只有那些旗帜还在风中飘着,猎猎作响,像是在替它们的主人求饶。
“愿为侯爷开道!”
“愿献粮草!”
“愿献向导!”
“求侯爷高抬贵手!”
声音此起彼伏,在戈壁上回荡,像一群待宰的羊在叫。
霍平勒住马。
他坐在马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惨白的脸,看着那些发抖的手。
风吹过戈壁,扬起一片沙尘,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本侯只要路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戈壁。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霍平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却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不要人命。”
戈壁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侯爷仁义”,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侯爷仁义!”
喊声乱七八糟,有的用汉语,有的用胡语,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带着笑意。
那些刚才还惨白着脸的人,此刻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像一群刚被赦免的死囚。
霍平没有笑。
他坐在马上,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国王和使者,看着那些在风中飘着的旗帜。
特别是各国送来的各种粮草,还有一些礼物。
霍平淡淡道:“诸位诚意,本侯收了。”
立马有人上前,将东西全部装车。
甚至这些人害怕霍平商队不够庞大,主动送来了骆驼。
霍平拨转马头,朝队伍前面走去。
商队所有人看到霍平,都激动地行着注目礼。
经历这些战斗,霍平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就连刘彻的人,也忍不住注目在霍平身上。
横刀立马,纵横天下。
这是大汉男儿的终极梦想。
诸邑看到这一幕,都觉得醉了。
不由夹紧了马鞍。
石稷恰好站在刘彻身边,他用力捶了捶胸甲,激动万分。
他看到刘彻一脸微笑,不由问道:“家主,你看侯爷威武否?”
“威武!”
刘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石稷呵呵一笑,与有荣焉。
刘彻见状,不由问道:“你觉得侯爷威武,还是当今陛下威武?”
诸邑闻言,立刻回过神来,脸色有些惨白。
她想要开口制止,然而石稷却毫不在意说道:“在大汉,陛下威武。在西域,侯爷威武!”
诸邑的脸色白到几乎透明。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父亲,没想到自己父亲表情如常。
“这么说,陛下是大汉的天,天命侯是西域的天?”
刘彻看着受到万众瞩目的霍平,淡淡地开口。
石稷笑了笑,将手中的陌刀一顿,铁钻砸出一个深坑:“谁敢说不是呢?”
“哈哈。”
刘彻跟着笑了。
唯有诸邑,脸色难看至极。
差一点要从马上摔下来。
石稷还不理解:“无盐娘子是否中暑?”
“她估计有些不适应这种大场面,吓到了。”
刘彻轻声解释道。
石稷点了点头,立刻到前面安排一些人将挡在诸邑这一侧,避免这位未来主母被阵仗吓到了。
诸邑赶忙说道:“父亲,这石稷岂有此理,他完全是胡说八道。”
刘彻轻笑一声:“他胡说八道,你害怕什么?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心眼?”
诸邑一顿,强笑道:“那是自然,父亲的肚量,古今无人能比。像是石稷这种疯话,父亲自然不会放在心里。”
刘彻摇了摇头:“我觉得他说得也没错,霍平在这西域,的确比许县要如鱼得水。让他钩心斗角,还是委屈他了。”
说罢,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策马到了最前方,与霍平并驾齐驱。
队伍重新上路。
骆驼的铃铛声在风中叮当作响,陌刀手们将陌刀放在了马车上,走在队伍两侧,铁甲也卸去了。
否则全副武装,怕是能把自己给累死。
全队的安全交由骑兵负责,还有大量的俘虏成了免费劳动力。
好在刚刚接收了大量物资,足够他们食用了。
刘彻策马在霍平身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收拾旗帜、整顿队伍。
有人朝这边张望,眼神里有敬畏,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刘彻转过头,看着霍平感慨道:“你这一路,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活路。”
霍平没有回头。
他望着西方,望着那条蜿蜒在戈壁上的商路,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雪山,望着天边那一片苍茫的黄沙。
“还远着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沙。
霍平始终看着前方,于阗国终于要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