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只剩下杨局长夫妻俩。
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杨德胜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把杯子墩在桌面上。
“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面前来指手画脚？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农村小子，开个破车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还敢跟我提条件，三十万，公开道歉，转学？他算老几？”
袁丽丽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拿起那张写了五万的支票，折了两折，重新收进手包里。
等杨德胜骂完了，她才抬起那双杏眼看了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杨德胜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来，“我杨德胜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拿捏住？他不是要证据吗？他不是有视频吗？我让他有证据也用不出来。”
他翻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号码上停住。
那是一个备注名为“刘队”的号码，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杨德胜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算不上多深的关系，但饭局上喝过酒，逢年过节也有过往来，打个招呼让对方帮忙处理点事情，应该不成问题。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男声，“喂，杨局？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杨德胜换上一副客气的语气，“刘队，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有点小事想麻烦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一点所谓的‘证据’，想讹我。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查查他的底细，再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事成之后，我请你喝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杨局，这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叫王大力，白龙村的，具体干什么不清楚，但看着不像什么正经人。手里头有一段我家孩子在学校跟同学玩闹的视频，被他拿来大作文章，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万。你也知道，我家那孩子才六年级，正是贪玩的年纪，哪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被他上纲上线，搞得很严重的样子。”
刘队那边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行，杨局你客气了。这事我帮你留意一下，明天我让人去查查他的底细，再找机会跟他谈谈。你也别太着急，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晚还操心。”
“那就麻烦刘队了，改天一定好好谢你。”杨德胜又客气了几句才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偏头看了袁丽丽一眼，“你放心，这事儿不会闹大的。一个农村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明天刘队一出面，他就得老老实实把视频删了，到时候别说三十万，三万他都不敢要。”
袁丽丽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小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夜景上。
她总觉得那个年轻人不像杨德胜说的那么简单。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说话的时候也不急不躁，每一句都落在要害上，不像是个会被随便敲打一下就退缩的人。
但她没有说出来。
杨德胜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说他越来劲，倒不如让他自己去撞一撞南墙。
......
楼下停车场。
王大力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周涛。
她正低头系安全带，侧脸在路灯透过车窗投进来的光影里明灭不定，手指在金属卡扣上按了两下才扣进去。
“周老师，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周涛报了一个地址，是县城西边一个老小区的公寓楼，离学校不算远，开车过去大概十几分钟。
说完之后就靠在座椅上，没有再开口，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外面流动的街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王大力从后视镜里瞥了周涛一眼，看见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眉头紧皱，像是在想心事。
王大力知道，周涛应该是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周老师，还在想刚才的事？”
周涛回过神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嗯。我在想，杨局长那个人，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妥协。他在县城里待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认识的人也多。你刚才跟他提的那几个条件，他表面上说是要跟另外两家家长商量，实际上肯定是去找人帮忙了。我担心......他会用别的办法来压你。”
王大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还能用什么办法？找关系，找人打招呼，还是直接威胁我？没事，视频证据摆着，我不信他还敢怎么样。这个世道，总有说理的地方。”
周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想说的是，有时候这个世道不是说理的地方，有关系的人总能找到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看着王大力那张侧脸，忽然又觉得，那些话好像不太适合说出来。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拐过两个路口，进了老城区那片居民楼密集的区域。
路两边的路灯比主路上暗了不少，有些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把路面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路边停满了车，错车的时候几乎要贴着后视镜过去。
王大力把车停在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下，熄了火，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公寓楼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一楼有几个窗户亮着灯，透出暖黄色的光，但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
“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周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侧身下了车。
她站在车门旁边，弯腰从车窗里探进半个身子，冲王大力摆了摆手，“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霜霜的事也不会这么快有人管。你回去路上慢点开。”
王大力点了点头，“周老师，你早点休息。明天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也别太担心。”
周涛直起身，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朝公寓楼的单元门走去。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灰色的包臀裙，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小高跟，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包臀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王大力看着周涛进了单元门，才收回目光，挂上挡，准备调头离开。
车子刚往前滑了两米，王大力习惯性瞥了一眼后视镜，正要打方向盘，目光却在后视镜里定住。
单元门口，一个人影正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紧不慢跟在周涛身后。（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