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我们回来啦!”
日头偏西,牛车载着略显疲惫却眉眼间都带着喜色的陈家人,吱吱呀呀地驶回了自家院子。陈父正一手抱着哼哼唧唧要哭不哭的老四阿福,另一手还得拦着想往院门外冲的老大石头,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听到声音,如蒙大赦,连忙扬声应道:“哎!快进来快进来!可算回来了!”
陈母率先跳下车,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快步走过去接过眼泪汪汪的阿福,又摸了摸石头的小脑袋:“这是怎么了?我们才走半天,家里就乱套了?” 阿福一落入奶奶怀里,立刻把小脸埋进去,委屈地抽噎了两声。石头也抱住陈母的腿,仰着小脸告状:“爷爷……爷爷不带我们去找奶奶!”
陈父抹了把汗,看着瞬间被“叛变”的孙儿们,哭笑不得,对陈母道:“你是不知道!早上你们一走,头一个时辰还好,吃饱喝足,玩得也高兴。可等玩腻了那些木块草梗,就开始不对劲了,这个要找娘,那个要奶奶,怎么哄都不行。我这老脸都快笑僵了,故事讲了七八个,糖块也偷偷给了一小块,全不管用!好不容易挨到你们回来。” 他摇摇头,语气里是无奈又带着点甜丝丝的抱怨,“这四个小磨人精,我是真降不住。”
陈母抱着阿福,看着陈父那仿佛一下午老了十岁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早上出门前是谁拍着胸脯说‘轻轻松松’的?这下知道带孩子的厉害了吧?你平日不是下地就是忙活外头的事,陪他们少,他们自然跟你不那么亲。行了,快去洗把脸,歇口气。”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颠着怀里的阿福,又对眼巴巴看着她的另外三个孩子柔声道,“奶奶和娘亲回来了,还给你们带了集市上的芝麻糖呢,等会儿就吃,好不好?”
孩子们这才破涕为笑,围着陈母叽叽喳喳起来。
陈父如释重负,看着被孙儿们瞬间“抛弃”的自己,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去井边打水洗漱。
苏小音和苏小清也赶紧洗了手脸,顾不得歇息,便钻进灶房准备午饭。午饭简单,煮了几个咸香流油的咸鸭蛋,又快手擀了面条,用昨日的骨头汤做底,烫了几把翠绿的小白菜,便招呼大家开饭。
饭桌上,孩子们有了娘亲和奶奶在身边,吃得格外香甜。陈父也终于能安心吃口饭,不再被“爷爷我要这个”“爷爷他抢我菜”的童音打断。
吃过午饭,陈母和陈父带着四个孩子去午睡。堂屋里很快传来陈父响亮的鼾声和孩子们细微均匀的呼吸声,显然这一老四小都累坏了。
苏小音和苏小清却没闲着,将碗筷收拾洗净后,便拿出针线笸箩,就着窗外明亮的日光,继续赶制头绳。集市上这类小物件卖得飞快,她们得多备一些。
陈大山和陈小河则一头扎进了放满木料和工具的厢房。陈大山仔细检查着为秦老爷和秦老爷侄子定制的家具半成品,计算着接下来的工序和时间。陈小河则开始破篾,准备编织几个更精巧的、带盖的竹匣,这是昨日集市上一位老先生特意问过的。
院子里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厢房里偶尔传出的锯木、刨削的轻响,静谧而充实。
傍晚时分,一家人才又聚到一起。陈母带着两个儿媳开始包粽子,雪白的糯米、暗红的枣子、碧绿的粽叶摊了满桌,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植物香气。苏小音一边灵巧地绕着棉线,一边对陈母说:“娘,晚上把昨天买的那条鱼炖了吧?再拌个黄瓜凉菜。”
“行,”陈母点头,“再把房梁上剩的那块腊肉切下来炒个蒜苗。给孩子们单独蒸碗肉末鸡蛋羹,他们爱吃。晚上再包点白菜猪肉饺子,明早煎着吃。”
这边说着家常,那边陈大山拿出了他那个用来记账的旧本子,就着油灯的光,开始核算这三日新集市的收入。他算得仔细,陈小河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良久,陈大山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缓缓开口道:“爹,娘,这三天集市……咱们一共卖了十三两半银子。”
“多少?!”陈小河第一个惊呼出声,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十三两半?!我的老天爷!我就知道人多卖得好,可这也……这也太多了!”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苏小音和苏小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讶地看过来。十三两半!这几乎是往年全家辛苦一年地里刨食,除去口粮赋税后能攒下的全部了!
陈父端着旱烟杆的手也顿了顿,脸上深刻的皱纹慢慢舒展开,化成一个欣慰又感慨的笑容:“好,好啊……真是没想到,这新集市有这般红火。”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这钱,可算是给公中狠狠回了一口血。春天买那荒山,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这些日子心里总绷着根弦。这下好了,松快多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