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头镇外围的枪炮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游击1师、107师、新编15师,整整三个步兵师配合着赵大山的装甲旅,在后方重炮火力掩护下,直接碾碎了鬼子第五师团最后的防线。
钢铁洪流无情地平推过去。
近万名残存的鬼子兵,被大夏军队分割成了十几个互不相连的小包围圈。
各部之间彻底失去了联系,只能各自为战,在绝望中被逐个点名消灭。
第五师团的师团部,此刻也被死死地堵在了一个名叫李家庄的残破村落里。
地下掩体内,空气浑浊不堪。
“师团长阁下,外围阵地全部失守,支那人的战车已经冲进村子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头顶的军帽都没了。
板垣征四郎坐在弹药箱上,脸色惨白。
他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履带碾压声和冲锋枪的扫射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切腹?
玉碎?
那是骗底下那些没脑子的底层士兵去送死的口号。
他板垣征四郎以北辛苦奋斗,先上陆军士官学校,接着考上了陆军大学,好不容易摸爬滚打到了中将的位置,他怎么能死在这种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大夏村落里?
他没那个勇气把短刀捅进自己的肚子里。
“立刻烧毁所有密码本和机密文件。”
板垣征四郎猛地站起身,对着剩下的几个参谋和卫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砸毁电台,然后所有人,端起刺刀,为了天皇陛下,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
我会在后面,看着你们尽忠!”
“板载!”
几个被洗脑的昭和参谋红着眼睛,拔出指挥刀,带着剩下的卫兵冲出了掩体。
掩体里瞬间只剩下了板垣征四郎和他的心腹副官。
“快,脱衣服。”
板垣征四郎毫不犹豫地扯下领口那代表着中将身份的领章,三下五除二脱下了那身呢绒的将官服。
副官赶紧从角落的麻袋里,翻出两套早就准备好的、从大夏老百姓身上扒下来的破旧粗布夹袄。
两人手忙脚乱地换上破袄,戴上破毡帽。
板垣征四郎走到被炸毁的火炉旁,抓起一把黑漆漆的锅底灰,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
他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沾了一身的泥土和草屑。
此刻的他,佝偻着腰,缩着脖子。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战火吓破了胆的大夏逃难老头。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刚刚向临沂进发时,踩着马靴威风凛凛拍照留念,甚至提笔写俳句附庸风雅的军神模样?
“走,从后面的地道钻出去……”
板垣征四郎压低声音,带着副官钻进了掩体后方一条狭窄的地道。
半个小时后。
李家庄的战斗基本结束。
第107师的一个步兵排,正在端着枪,逐门逐户地清理残敌。
“排长,这边的地窖里有动静。”
一个端着中正式步枪的战士,指着一处倒塌的院墙角落大喊。
排长王有亮立刻带人围了过去。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出来,不然扔手榴弹了!”王有亮拉动枪栓,大声喝道。
地窖的木板被缓缓推开。
两个浑身脏兮兮、满脸黑灰的男人,高举着双手,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
“老总,别开枪,别开枪啊。
我们是这村里的老百姓,被鬼子抓来干苦力的。”
板垣征四郎操着一口极其流利的北方汉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他早年在大夏搞了十几年的特务工作,这口汉话早就练得炉火纯青,连一点口音都听不出来。
旁边的副官不会说汉话,只能跟着跪在地上,见人就傻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几个战士见是老百姓,枪口稍微放低了一些。
但王有亮却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警惕性极高。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
这老头看着五十多岁,虽然佝偻着腰,嘴唇干裂,但骨架子很宽,体格看着比一般吃不饱饭的庄稼汉要壮实得多。
旁边那个四十多的瘦高个,一句话不说,光知道傻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精明。
“站起来。”
王有亮冷喝一声,一把抓过板垣征四郎的右手。
板垣征四郎心里猛地一突,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大夏军人这是在摸枪茧。
常年摸枪的老兵,虎口和食指关节处,绝对会有厚厚的老茧。
王有亮粗糙的手指在板垣的虎口和掌心用力捏了捏。
嗯?
王有亮皱了皱眉。
这老头的手虽然沾满了泥土,但摸上去却出奇的平滑,别说枪茧了,连干农活留下的老茧都没有几个。
他又抓过那个副官的手摸了摸,同样如此。
王有亮眼里的警惕意味顿时淡了不少。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两个人都是鬼子的高级将领。
板垣征四郎平时出入都有专车,养尊处优,最大的爱好是搞茶道和写书法。
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亲自端着步枪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了,手上怎么可能有枪茧?
阴差阳错之下,板垣征四郎竟然靠着自己附庸风雅的习惯,过了这最致命的一关。
见王有亮松开了手,板垣征四郎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村里的战士们又从各个地窖和废墟里,搜出了几十个藏起来的真正老百姓。
这些百姓看到穿着大夏军装的队伍,一个个抱着战士们的大腿痛哭流涕,哭诉着鬼子这半个月来在村里造的孽。
板垣征四郎混在人群里,暗自观察着这支部队。
他心里有些惊讶。
这支大夏军队的军纪出奇的好。
见到他们这些百姓,不仅没有搜身抢东西,甚至连大声呵斥都没有。
他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把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手表、钢笔、印章全都扔在了地道里,现在看来是白做了。
“去,支几口大锅来。”
王有亮看着这些饿得皮包骨头的乡亲,转头对炊事班长喊道:
“拿点咱们的军粮,熬一大锅稀粥。”
很快,几口大锅架了起来,米香在残破的村落里飘散开来。
“乡亲们,排好队,都有份。”
王有亮拿着个铁皮喇叭大喊,同时特意叮嘱负责打饭的战士:
“记住,只给每人分小半碗。
他们饿得太久了,肠胃受不了,一口气吃太多会把人撑死的。
让他们慢慢喝。”
板垣征四郎和副官也领到了一个破陶土碗。
碗里盛着小半碗热腾腾的糙米稀粥。
因为是在野外废墟里熬的,风一吹,粥里不可避免地掺了不少沙土和草屑。
板垣征四郎端着碗,看着里面漂浮的几根黑乎乎的草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可是堂堂中将师团长。
平时在指挥部里,吃的是特供的饮食,喝的是上好的清酒,连大米都是从本土运来的精米。
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
但看着周围那些老百姓一个个狼吞虎咽、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板垣征四郎知道,自己要是不喝,绝对会引起怀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