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士兵跳上卡车,熟练地抬下一个半人多高的金属箱。
另一边则有人拿着折叠好的天线往高处跑。
动作熟练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刘永年和参谋长同时愣住了。
“你们……你们营就有电台?”
刘永年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啊。”
齐亮随口回答,语气十分平静一点显摆的意思都没有:
“我们师每个营都配了电台,营部和团部、师部随时都能保持联络。”
刘永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一个叫游击师的部队,电台都配发到营一级了?
吹牛都不打草稿?
但眼前这几个通信兵架设天线的熟练动作,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齐亮看出了两人的心思,走到正在架设的电台旁边,拍了拍那个金属箱子。
“旅座,参谋长,这部是汉斯的TOrn.FU.d2型电台,有效通信距离十五公里。
我们营一共配了两部电台,这部功率大的跟着营指挥部,还有一部背负型的小电台跟着尖刀连。
另外每个排还有短距离的步话机,进攻的时候连长可以直接呼叫后面的迫击炮排和重机枪排的火力支援……”
齐亮说完,刘永年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
当了二十多年兵,打了几百场仗,他太清楚电台这玩意儿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了。
国军绝大多数部队,电台只能配发到师一级,旅一级都少见。
至于背负式的小型电台,还有这个第一次听说的步话机,那更是见都没见过。
实际上国军基层部队之间的通信更多还是靠吼和有线电话。
战场上一旦电话线被炸断,要是传令兵的马再出了问题,那基本各个部队就成了聋子和瞎子,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光靠传令兵的两条人腿跑步,等命令传到前线,阵地上的官兵可能都凉了。
而三十三军团的游击师,这小电台都配到连一级了?!
这他娘的还叫游击队?
要问羡慕不羡慕,那是真他娘的羡慕!
这一刻,刘永年多么希望,自己要是也是林司令的兵就好了!
齐亮看刘永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尴尬再到不好意思,笑了笑。
“刘旅长,我们林司令说了,独立四十五旅的弟兄们打了大半天,辛苦了。
接下来这段阵地,交给我们营来攻。
您和弟兄们就在后面看着。”
刘永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部正在滴滴答答联络的电台。
视线又扫过那些背着武器、动作干练的游击1师士兵,看着他们在空地上快速展开。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阵地上那几门已经被鬼子重炮炸成了废铁的战防炮。
半晌,这个老实的西北汉子叹了口气,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污:
“齐营长,对不住。
我刚才听到你们这个苏鲁游击第1师的番号,还以为你们就是群地方保安团改编的武装。
谁能想到,林司令手底下随便拉出来一个营,装备都比中央军的精锐师还要豪横啊!
我们呀这是当了小人了,请你千万别见怪。”
再想到老汤把他们独立四十五旅当成可以随便消耗的炮灰,他冷血的看着冲锋的弟兄倒在血泊里,却连一个援兵都不肯派。
而这位素未谋面的林司令,却主动派兵来帮他们打山头。
对比之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就在这时话务员大声汇报:
“报告,接通林司令的前指了!”
齐亮把话筒和耳机递给刘永年。
刘永年戴好耳机,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林司令,我是独立四十五旅旅长刘永年。”
“刘旅长,你部伤亡情况我已了解。
伤员的事情不用担心,我马上派后勤车队过去,把你们的伤兵全部送去三十三军团的后勤医院。
药品和手术全部免费,你让弟兄们放心,只要能救,我们的军医一定拼尽全力挽救弟兄们的生命。”
刘永年咬着嘴唇,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生生把那句涌到嗓子眼的哽咽咽了回去。
他对着话筒立正,右手举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
“林司令,大恩不言谢。
今天这份情,是您救了我们独立四十五旅上下兄弟们的命。
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刘永年,用得上四十五旅这帮兄弟的时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最后一句声音已近乎气声,却重如千钧:
“我代表全旅活着的、倒下的弟兄,给您,敬礼了!”
等到通话结束,齐亮这才开口:
“刘旅长,接下来请看好戏吧。”
齐亮对着刘永年说完那句看好戏之后,便转身开始布置作战任务。
很快,一个小队的士兵从阵地上猫着腰出发了。
他们分成三个小组,每组四个人,动作迅速而隐蔽,借着山坡上那些被炮火炸出的弹坑和零星的灌木丛作为掩护,向着鬼子占据的山头摸了过去。
与此同时,齐亮营下属的四门迫击炮开始急促射击。
“嗵嗵嗵——”
连续的闷响过后,几发炮弹划着抛物线飞向鬼子阵地。
炮弹落地爆炸,却没有炸出火光和弹片,而是爆开了一大团浓密的白烟。
白烟迅速扩散,很快就把鬼子前沿阵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
“发烟弹?”
指挥所里,刘永年举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语。
发烟弹,他知道这东西,在军校的炮兵教材上见过。
但当了二十多年兵,他还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用过。
原因很简单,这东西太贵了,而且运输也不方便。
国军里就算是中央军的嫡系部队,炮弹都经常不够用,谁舍得把宝贵的炮弹配额浪费在这种不能直接杀伤敌人的弹药上?
“参谋长,咱们旅的迫击炮还有多少炮弹?”
刘永年没有放下望远镜,直接开口问道。
参谋长翻了一下手里的物资登记本,苦笑了一声。
“旅座,咱们全旅一共就五门沪上兵工厂仿造的八二迫击炮。每门炮的炮弹还剩十二发,还全都是高爆弹,这是咱们旅最宝贵的重火力了。
什么发烟弹、燃烧弹、照明弹,咱们是通通都没有啊。”
刘永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五门迫击炮,几十发炮弹,这就是独立四十五旅除了那四门已经报销的战防炮之外的全部重火力家底。
每一发炮弹都要用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打一发就少一发。
而在齐亮这个叫游击师的部队里,一个营长就能用四门迫击炮打出去一堆发烟弹只为了掩护一次火力侦察。
这差距,大到让人心里直发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