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洲城上空,乌云密布。
齐王府,后院书房内,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齐王端坐于紫檀木案后,指尖捏白玉着茶杯,杯盖在杯沿边缘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发出 “叮叮” 的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他的目光并未看向别处,而是死死锁在杯中那片顽固沉不下去的茶梗上,眸色深沉如渊,看不出喜怒,却让人无端心头发紧。
书房门口,两名暗哨杀手双膝跪地,浑身筛糠般瑟瑟发抖。他们将脑袋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背脊佝偻得如同两只待宰的羔羊,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湿痕。
宋三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齐王心头 —— 而杀死宋三的,竟是叶知安那个看似无害的小子。
这等爆炸性的变故,让传递消息的两名暗哨心知肚明: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半晌,齐王终于是厌了,单手将茶杯在檀木桌案上,身后的持刀汉子也跟着动了。
面对着唯一的结局,两个跪在地上的暗哨杀手,反倒生出了鱼死网破的狠劲。
他们虽不及宋三那般身手卓绝,却也都是实打实的武夫境高手,一身筋骨淬炼得极为扎实。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
机会只有一瞬,出手便是杀招!
两人几乎不分先后,猛地脚尖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起。一人攥拳,拳风裹挟着破风之声,直取面门;一人扬掌,掌缘凌厉如刀,狠劈后心。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夹击着那名刀客,招招致命,竟是半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可是差距还是太大了……
不过一瞬,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劲骤然自刀客周身迸发,宛如一面透明的墙,轰然撞向两人。他们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还未等落地,一道冷冽的刀光便已划破空气,裹挟着刺骨寒意,精准斩落。
“吧嗒 ——”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滴在刀客那口漆黑的长刀上,莹亮的雨珠滚落,刀刃上竟没有半分血迹。
唯有地上的两具躯体,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似是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刀客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沓,“铮”的一声清鸣,将满院的血腥气都压得淡了几分。他垂眸瞥了眼地上抽搐的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两名武夫境高手,只是两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书房内,齐王依旧端坐于案后,指尖的白玉茶杯未曾晃动分毫,杯中那片顽固的茶梗,依旧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门口的厮杀,仿佛外面的刀光剑影、生死搏杀,都与他毫无干系,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废物。”良久,齐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带半分情绪,却比刀客的长刀更显刺骨。他抬手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杯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紫檀木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死不足惜。”
邓蝉心头一紧,忙膝行半步,声音发颤,额间冷汗直冒:“属下……属下也有失察之过!属下万万没想到,那叶知安这些年竟暗中修炼,练出一身蛮横内劲,竟能凭一己之力将宋三击杀,属下罪该万死!”
齐王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浑身抖如筛糠的邓蝉身上,方才沉冷如冰的面色陡然一变,竟扯出一抹意味难辨的笑意,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怎么能怪你呢?”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轻缓,“此事说到底,都是手底下人办事不利,与你无关。”
邓蝉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正要开口谢恩,喉间的话还未出口,便听得齐王语气陡然一沉,那抹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冷,一声冷笑划破书房的死寂:“只不过,这一次,我要派你亲自去一趟。”他的目光如刀,死死锁着邓婵,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若是再出半点闪失,你就不用回来了。”
邓婵浑身一僵,刚松下的心神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比先前更甚,却不敢有半分推诿:“属……属下遵命!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齐王瞥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指尖依旧慢悠悠摩挲着白玉茶杯,目光转投向立在门口的刀客,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朗声开口:“杨儿,你的刀法最近又有长进了。”
那被称作“杨儿”的刀客,依旧立在书房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双手抱刀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无半分谄媚:“多谢义父谬赞。”
此人名唤韩杨,乃是齐王早年收养的义子。他自幼在齐王府修习刀法,天资卓绝且极为刻苦,十五岁便已成功突破武夫境,练就一身浩瀚内劲。再配上他那套凌厉狠绝、毫无破绽的刀法,即便在人才济济的西凉武人界,也是榜上有名的顶尖刀客,更是齐王手中最得力的一把利刃。
邓蝉仅是被韩杨瞥了一眼,就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起身。
齐王笑着开口道:“快去给你邓叔叔准备马车行李,他还要出一趟远门。”
韩杨躬身告退,转身走后,邓蝉才松了一口气。
“宋三自持身手,轻敌冒进,死是活该。倒是这个叶知安……”齐王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本王倒真是小看他了。一个看似闲散的世家子弟,竟能斩杀宋三,看来,这背后一定有高人相助。”
邓蝉仍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闻言心头一动,竟生出几分侥幸,抬眼看向齐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慢,又藏着一丝讨好:“一个鸟不拉屎的闲云港,荒僻简陋,能有什么真正的高人?想来不过是那叶知安运气好,趁宋三不备才得手罢了。”
齐王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警示,打断了他的侥幸:“你可莫要小觑了那闲云港。”他指尖顿住敲击案面的动作,目光悠远,似是想起了过往的传闻,“本王记得,那里有一座吴家剑庐。百年前,吴家剑庐也曾是西凉境内风头无两的大门大派,祖上出过好几位武夫境巅峰的剑修,剑法卓绝,名震一方……只不过时过境迁,如今早已人丁凋零,家道败落,渐渐被世人遗忘罢了。”
邓蝉闻言,惊得浑身一震,先前的侥幸与轻慢瞬间消散无踪,抬头看向齐王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这吴家剑庐,真……真有这么厉害?”
齐王垂眸瞥了他一眼,语气瞬间沉冷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示:“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虽说这吴家剑庐如今已然败落,不复当年荣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年根基尚在,保不齐就藏着一两个不出世的隐世高手,你若敢轻敌,只会落得和宋三一样的下场。”
窗外的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混着远处隐约的风声,让这座齐王府更显阴森。
门外突然传来韩杨的声音:“义父,车已备好。”
齐王终于起身,缓缓走到邓蝉面前,轻声问道:“邓蝉,不要让本王失望。”
“邓蝉一定竭尽全力……”
说罢,齐王缓缓离开了书房。只剩下门外韩杨,那冰冷的目光凝在邓蝉身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