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那张卡片还躺在曹九段脚边。没人去捡。
它不是垃圾。它是神谕。
“怎么可能……”
曹九段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黑子,又看看脚边的卡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不合棋理。五路肩冲……这是把实地拱手让人。电脑凭什么觉得这是好棋?它凭什么?”
他在喃喃自语。
像是一个信仰破碎的信徒,在神像倒塌的废墟里试图寻找一个解释。
“棋理?”
林彻站在舞台边缘,居高临下。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切割出一道锋利的阴影。
“曹老师。你所谓的棋理,是人类几千年总结出的经验。经验的本质,是幸存者偏差。”
林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刮过死寂的演播厅。
“以前这么下的人都输了,所以你们说这是臭棋,但在 AI 的逻辑里,没有‘臭棋’,也没有‘妙手’,只有胜率的涨跌。”
林彻转身,打了个响指!
“王坚,切数据视图。”
“是!”
后台传来一声兴奋的嘶吼。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黑白分明的棋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热力图。
黑暗的背景上,那个“五路肩冲”的黑子变成了唯一的发光点。
无数条红色的线条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连接着棋盘上每一个看似不相关的空地。
每一条线上,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百分比数字。
52.3%... 54.1%... 58.9%...
那些线条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红色的网。
那张网,死死勒住了白棋的喉咙。
演播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看见了吗?”
林彻指着那些红线。
“人类看棋,看的是‘当下’。这块肉厚不厚?那个角实不实?”
他走到大屏幕前,身影被绚烂的数据光流笼罩。
“AI 看的是‘未来’。”
“在你们嘲笑它‘五路肩冲’是浪费的时候,它已经算到了六十步之后,它知道,这颗子会在第 80 手变成一道墙,在第 120 手变成一把刀。”
这一刻,曹九段不说话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图。
他是职业棋手,他看懂了。
那颗看似废物的子,实际上是一个高位的枢纽。
它牺牲了脚下的实地,却控制了整个中腹的制空权。
“人类在地面爬行。看到的是高山,是阻碍。”
林彻回头。目光如电,刺向镜头。
“AI 在万米高空俯瞰。”
“它看到的,是地图。”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网络直播间里炸开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断层,然后是疯狂的刷屏。
“卧槽……降维打击!”
“人类在爬行,AI在俯瞰……这台词太狂了!”
“这就是微光云的技术吗?我也想拥有这种上帝视角啊!”
“刚才那个笑话林彻的专家呢?出来走两步?”
微光 APP 的下载量曲线,原本是平缓上升,此刻突然变成了一根垂直的直线。
……
……
演播厅内。
聂老终于从那张热力图中回过神来。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苍老了许多。
“原来如此……”
聂老看着屏幕,眼神复杂。
“它不是不围空,它是用那个子,切断了白棋的所有退路,两军对垒,它不抢城池,它直接切断了粮道。”
聂老抬头,看着林彻。
“林总。微光大脑……真的能把围棋算到这种地步?”
“围棋只是个开始。”
林彻没有正面回答。他走回座位,拿起那瓶水,拧紧瓶盖。
“聂老。围棋虽然复杂,但它是一个‘完全信息博弈’的游戏。规则是定的。盘面是公开的。”
“但在现实世界里。在商业、在人心、在未来的每一个决策路口……那里的计算量,比围棋大亿万倍。”
林彻整理了一下西装。
此时,首尔赛场传来消息。
李世石长考结束。他满头大汗,脸白如纸。虽然坚持落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手在抖。气散了。
那颗五路的黑子,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从那一手开始,白棋的每一步都在被动挨打。
“胜负已分。”
林彻淡淡地做出了判决。
“这一局,人类输的不只是目数,是信心。”
说完,林彻站起身。
他没有等比赛结束。也没有等导演喊卡。
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向摄像机。
镜头随着他的逼近而拉近,直到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只是 阿法狗的第一场表演。”
林彻对着镜头。
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屏幕后那几亿双眼睛。
“很多人在怕,怕机器太强,怕人类被淘汰。”
“不要怕。”
“因为掌握这股力量的,不是机器,是我们。”
林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一次,不是信封。
是一张质感厚重的邀请函。
卡片上印着一个蓝色的立方体剪影,下方是一行极简的白色字体:
微光大脑,2016.03.11 · Water CUbe
“明天晚上八点,北京水立方。”
林彻举起邀请函,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阿法狗 赢了围棋,但这只是微光技术拼图的一小块。”
“明天,我会展示微光大脑真正的形态。”
“它不赢棋。”
“它赢人心。”
“想知道它怎么猜透你的每一个欲望吗?”
林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微笑。
“我在水立方等你们。”
啪。
画面切断。
直播信号结束。
只留下大屏幕上一片雪花,和观众们急促的呼吸声。
演播厅里。
高松张大了嘴巴,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布道者。
那种压迫感,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高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旁边,聂老摇了摇头。
他弯腰捡起那把折扇,慢慢合拢。
“不。”
聂老看着林彻离去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孤傲,仿佛刚刚从一场大胜的战场上归来。
“那不是资本。”
“那是认知。”
聂老站起身,感觉膝盖有些发软。
“旧时代……结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