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匕首显然不凡,柄部镶嵌着绿宝石,华贵非凡,其刀身更是在暗夜中,跳跃着烛火之光,泛着生冷的寒意。
拓拔翔太脸上露着奇异的表情。
似欢快,似解脱,似疯狂……难以名状。
一步步逼向萧明昭。
这一幕,彻底把萧明昭吓坏了。
联想到这些天拓拔翔太越来越变态的举动,她可谓心胆俱裂,内心也涌动着要死亡的预兆,顿时恐惧弥漫。
她这一生,致力于建造一个人人有爱,虞人蛮人一家的煌煌天地,现在愿望一丁点都未完成,怎能就这么含恨九泉?
况且……
她连一个心爱的男人都未曾拥有,若就此死去,岂不是人生憾事?
当即赶紧道:“翔太,翔太,你冷静点……”
“朕,朕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你,你别冲动好不好?”
“朕,朕发誓,不会再跑了。”
“真的不会再跑了。”
拓拔翔太脚步一顿,面对萧明昭这个深爱的女人,他心中始终是有浓烈爱意的。
只有这份爱意他守不住的时候,才会选择同归于尽,生不能同床,死后必定同穴,眼下,若萧明昭不离开他,其余的事,又有什么不能商量?
“鸾儿,你莫不是在哄我?”
“真的,真的,朕不会再跑了!”
“哼,你当我傻,你即便不离开我,也会有人救你出去的,你终归要离开我!”
“不,不,不,朕,朕不会的。”
萧明昭被吓的全顺应着拓拔翔太的意思,以堂堂女帝之尊,低声下气,看起来倒有几分可信。
最起码,在拓拔翔太眼中,是有几分可信的。
于是,拓拔翔太点了点头。
“好,鸾儿,我给你一次机会!”
“你千万莫要再想着离开我。”
“若你再想着离开我……”
“我……”
拓拔翔太猛然举起了手中利刃,刀光闪过,他已一刀插在他的胳膊上,瞬间鲜血如注。
他脸上因疼痛而扭曲变形,双目也在瞬间猩红,但笑容却愈盛,只是,那笑意诡异又脆弱。
“鸾儿,你若要离开我,我就把这条手臂砍下来,我要为你疯,为你疼,再杀了你,我再自杀!”
“我和你一起死,好不好?”
鲜血淋漓的场面,把萧明昭吓坏了。
她身为女帝,不是没有下令杀过人,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拓拔翔太站于灯光之前,晃动的烛光将他的影子照耀的飘荡起来,如秋叶在风中摇曳,却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恐惧。
“朕,朕,朕不敢的。”
“朕,朕不会让你死的。”
“鸾儿,我说了,我信你这一次……”拓拔翔太已渐渐平静下来,将那刀从胳膊上拔出后,任由鲜血继续肆虐,可他全然不顾,反而又慢慢的恢复了他从容不迫,淡定自如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鸾儿,我信你,可这一次,你伤了我的心,我不能不给你一点教训,不然……”
“你若再有下次呢?”
萧明昭还未反应过来时,拓拔翔太已出了门,等再返回来时,手中握着一条皮鞭,那皮鞭显然是早有准备,柄处镶嵌着金银,一看就是能工巧匠花了心思制作出来的。
“你,你,你干吗?”
萧明昭快吓哭了。
为帝一生,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可回应她的是……
鞭子!
鞭子重重落下!
不偏不倚,狠狠打在萧明昭的双腿上。
萧明昭看出来了。
拓拔翔太的意图很明显!
她要跑,肯定得双腿跑。
但腿打断了,如何能跑?
忽然之间,萧明昭想起了当初拓拔翔太说过的话:“你若跑,就打断你的腿!”
哪怕是最绝望时,萧明昭也从未想过……这特么的是真的啊!
说到做到啊?
旋即,萧明昭便惨叫起来。
还在不住求情,可拓拔翔太手下丝毫不停,力道也不减,好像真的要折断萧明昭的双腿,将萧明昭留在身边。
一边挥鞭,拓拔翔太还在不断的嘶喊。
“鸾儿,叫吧,叫吧!”
“我就是要你记住这一次你的背叛!”
“我宁愿被你讨厌,也不想被你遗忘。”
“我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直到喜欢我,喜欢我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也希望我对你的霸道和命令。”
“我要你喜欢我的一切!”
“不过,你也放心。”
“我会替你好好整理这大虞江山,也包括我们蛮人的地盘,我会帮你实现心愿,让天下大同,虞蛮一家。”
“鸾儿,我爱你啊!”
“你感受到了吗?”
……
裴府!
裴敬之端坐于案牍之后,奋笔疾书。
猛然间,一道人影踉踉跄跄闯了进来。
还未到他身前,便“噗嗵”一声摔倒在地,身上鲜血不断往外溢着,脸上也尽是伤痕。
裴敬之吓了一跳,再看时,却发现是他派出去救陛下萧明昭的两个忠仆之一的孙大。
赶紧去扶他,惊道:“孙大,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孙二呢?”
孙大已奄奄一息的模样,闻言只是摇头惨笑道:“大人,老二,回不来了……”
仅这一句话,裴敬之便身体一震。
孙大,孙二跟随他多年,他和两人的感情,早已超脱了简单的主仆关系,现在……孙二,回不来了?
心中痛意涌动,不过裴敬之倒还算冷静,毕竟,他派两人去御宸府,就极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两人当初也是毫不犹豫点头。
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老爷,我,我也不成了……”
孙大又一句话,又似一道惊雷。
不过,虚弱的孙大脸上却尽是自豪:“老爷,孙二没给你丢脸,没给大虞丢脸,我,我也没给你丢脸,没给大虞丢脸……”
“我,我带回了陛下的血诏。”
他颤颤巍巍的从怀中将萧明昭亲手书写下的三封诏书,一并拿出。
哪怕他被蛮人追杀,浑身血迹斑斑,可那三封诏书被他保存的极好,藏在衣服最里面,到现在为止,仍旧一丁点血迹都未沾染。
这三封血书,是他对裴敬之的交代,是他对裴敬之风骨的交代,更是对大虞的交代。
将这三封血书奉上后,孙大嘴角笑容愈盛:“老爷,小,小人以后不能侍奉你,小,小人,去,去……”
话还未说完,孙大脖子一歪。
倒在裴敬之面前。
再无生息。
显然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返回了裴府,用尽了全力,完成了他的使命。
如今他无愧于裴敬之,无愧于陛下,即便是死,也当含笑九泉。
可这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瞬间让裴敬之湿了眼眶,素来震惊的裴敬之双手忍不住的抖动了起来。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可妖孽再多,总有仁人义士,舍生取义,大虞八百年江山,布下了多少皇恩,这些人愿意为大虞而死。
愿意为了心中的气节而死!
他裴敬之,也一样!
手掌轻抚,替孙大合上了眼睛,裴敬之不敢耽搁,打开了萧明昭写的诏书。
上面果然是萧明昭亲笔写下的字。
字字泣血。
“朕为拓拔翔太所囚,铁锁加身,桎梏难逃,非耽于私情,忘乎社稷,实乃身不由己,忍辱待援……”
仅仅这几个字,让裴敬之差点儿跳了起来。
派孙大,孙二前去御宸府时,他已经做了最坏的设想,其中就想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
当现实真实的摆在眼前时,他还是满脸不可置信。
愤怒骂道:“拓拔翔太!”
“蛮夷丑类,茹毛饮血之辈!”
“是陛下高看他一眼,招他入朝,令户部供给他大军所需,为他建造御宸府,他不感激就罢了……”
“怎么,怎么……”
“如此胆大妄为?!”
“敢借陛下痴念,登堂入室,囚我大虞天子!”
“这和犯我疆土,乱我朝纲何异?”
“狼子野心,何其狠毒!”
裴敬之紧紧抓着血诏,胸膛中怒意沸腾,所谓主辱臣死,他身为三朝元老,岂能看着陛下受此屈辱?
这和大虞受屈辱,有什么区别?
使得,好半晌,裴敬之才能平静了几分。
他也不是一般人,当即令人将孙大好生安葬,然后派人火速去请陈亮。
派人而去的时候,心中却不免一阵悲凉。
眼下拓拔翔太这蛮夷獠子,生番野种囚禁陛下,本该群臣商议,可就一个谋逆的任天野,却压的众臣不敢喘气。
让他放眼望去,食君禄之辈无数,可能商议者,唯有一缇骑指挥使而已!
心中满是苍凉,用了好大的劲才算是压了下去,努力静坐于案牍之后,静静等待陈亮到来,同时,心中也在快速谋划。
陈亮来的也快。
不多时,就到了裴府。
在下人带进来时,还是一副小心翼翼,东张西望的样子,显然是在畏惧,或者害怕什么人。
裴敬之何等玲珑心思,当即便道:“陈亮,无忧,我夫人,这些日子不在府内……”
陈亮顿时出了一口气。
来裴府几次,就被柳氏冷言冷语驱逐了几次,搞的他都有点心理阴影了,回去后还寻思呢。
去同僚家多了,甚至还有去同僚家中,带同僚去喝花酒的,但哪一位的夫人,也从来不敢如此对待其友朋啊!
裴大人这夫人柳氏,确实让人恐惧。
道:“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陈亮这是明显还是有些忧虑。
裴敬之现在不想说这些,便直接道:“我夫人在京郊外有一庄园,她极喜去那儿,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少回家,多去那庄园。”
“这一次一走,只怕至少得走几个月。”
“你倒是不必担忧!”
一顿,便将那血诏交给陈亮道:“这是我仆人,拿命换来的,是陛下的血诏。”
陈亮接过看了一眼,瞬间便和裴敬之一样,直接爆炸:“拓拔翔太,好生大胆,居然敢囚禁陛下,还铁链加身!”
“这些番邦蛮夷,狼子野心!”
“简直十恶不赦!”
“裴大人,眼下,该当如何?”
裴敬之瞬间面色一肃,冷然道:“拓拔翔太窃据京都,辱我陛下,身为虞臣,唯有提刀死战,驱尽蛮虏!”
陈亮一凛,当即附和道:“正当如此!”
“蛮夷祸乱京华,使陛下蒙尘,我等必以颈血溅贼,诛杀拓拔翔太,救回陛下,斩尽蛮兵,护我大虞山河!”
只是,两人喊的汹涌。
可要落到实处,却令人头疼!
尤其是,京都内可不仅仅是拓拔翔太一支势力,还有被顾擎月引来的一条豺狼——任天野。
两人早看清了任天野的面目,是绝对不会去救女帝的,反而坐山观虎斗的可能性更大。
“眼下……”裴敬之刚才已做过思量,现在心中已有策略,不过需要和陈亮商量一下:“需让任天野效力。”
“不过,这多半不可能。”
“所以,最起码,得将任天野调离,我等才好行事。”
陈亮瞬间头疼。
任天野进京没多久,就展示出了凌厉非凡的手段,一方面打压群臣,却又任用有才能之辈,一手萝卜一手大棒,可谓玩的炉火纯青。
想将这么一个精明至极的人调离,何等困难?
“别的办法,对任天野必然无用……”裴敬之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也对任天野的手段有了解,所以直接采用非常规的方式:“好在,眼下有一契机。”
“南边的林子潇,已率二十万大军,一路向北,眼看就要到京城了。”
“已派出去的军队,根本就挡不住他们。”
“不需要太久,林子潇大军便会到京城,其时,京城内外防御皆掌控在任天野之手。”
“他必分心旁骛。”
“必须去处理林子潇之事。”
“那时候,就是我等契机!”
陈亮听闻,一脸愕然。
这是驱虎吞狼之计啊,这计策虽然比顾擎月的计策高明的多,可仍旧有太大的风险。
毕竟,一个不慎,就是京城沦陷,大虞江山毁于一旦的局面。
可陈亮知道,裴敬之绝对不会像顾擎月那般,做事全凭一念之计,而无深思熟虑过的。
所以……
这是裴大人细细想过的。
可还是要选择走这条路!
那就表明……裴敬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也认真想了想,不由得惨笑一声:“眼下,似乎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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