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那场风波之后,直到检测仪器分析出那双运动鞋底部残留的花粉,一群人离开了巴茨医院。
回贝克街的出租车里,气氛很是沉默。张珊坐在后座,脸一直扭向窗外,看着伦敦夜景模糊地倒退。华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瞥见她死寂的侧脸,又看看旁边同样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夏洛克,最终还是把肚子里的一堆问号,咽了回去。
回到221B,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哈德森太太温和的安抚声,还夹杂着另一个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是波波维奇太太。
张珊的脚步在门口瞬间定住,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细微的刺痛却丝毫压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自责和难堪。是因为她,那栋房子才会变成那样,房东太太才会失去所有…
“艾迪?”华生在她身后低声提醒。
张珊深吸了一口气,那感觉不像回家,倒像要踏入刑场。张珊僵硬地迈过门槛。
一楼,哈德森太太正陪着波波维奇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看到他们回来,哈德森太太立刻站起身,表情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艾迪,你回来了。波波维奇太太一直在等你。” 哈德森太太说着,看了看张珊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找了个借口离开, 顺便还把华生和夏洛克带走,把空间留给两个女人。
波波维奇太太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在看到张珊的瞬间,她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过来。
张珊下意识地想后退又停住,喉咙发紧,预先准备好的道歉刚要出口。
“艾迪!”波波维奇太太却一把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眼泪又涌了出来,“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打电话!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和克里斯蒂娜(她女儿)可能就…”波波维奇太太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用力地握着张珊冰冷的手,一遍遍重复着谢谢。
她没有质问张珊为什么会知道房子要爆炸。没有怀疑,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感激。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谢,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反而更狠地捅进了张珊心里。张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近乎僵硬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手在对方温热颤抖的掌心里,冰冷得像块石头。
波波维奇太太又流着泪说了好多话,感谢她救了她们母女的命,告诉她现在暂时安顿在亲戚家,反复叮嘱张珊自己一定要保重,然后才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只是来道谢。比起那场毁灭性爆炸带来的损失和无家可归,女儿的安然无恙,让其他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
沉重的静默重新笼罩了客厅。张珊站在原地,低着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脚下熟悉的地毯花纹上。那股想要逃离贝克街、逃离这一切的冲动再次攫住了她。张珊无法再待在这里,无法再面对这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负罪感。
张珊忽然转过身,动作有些仓促,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
不知何时,夏洛克已经站在进门的楼梯口,静静倚在栏杆。
“你想走。”夏洛克不是疑问,是平静的陈述。
张珊没有否认,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先住我的房间,华生今晚会去莎拉(华生女友)那里。”夏洛克语速平稳地继续说,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张珊刚要摇头拒绝,自己不想再欠下更多了。
似乎察觉到张珊的抗拒,夏洛克立刻补充道:“你可以先过完今晚再说。或者,明天白天可以在附近找找房子。但这附近的租金...确实不便宜。如果你需要一个过渡,221C地下室那间,虽然条件一般,但哈德森太太非常乐意以一个合理的价格租给你。”
张珊顿了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
夜晚,221B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张珊换下哈德森太太好心提供的柔软睡衣,重新穿上了自己那套烘干的便服。动作很轻,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张珊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客厅里没有任何动静。
“艾迪,放心吧。他睡着了,在沙发上。”是房门的声音。
“呼吸绵长平稳,节奏符合深度睡眠状态。”长沙发证实道。
张珊随后悄无声息地拧开门锁,侧身溜了出去,又小心地将房门带严。
“艾迪,你真要去吗?”餐桌的声音带着担忧。
“要不要拿瓶药剂?我知道夏洛克有一瓶受管制的药剂,他哥之前没收掉,见效还快。实在不行,三氯甲烷也有啊!”实验柜子插话,带着点跃跃欲试。
“叫上主人吧,他肯定愿意帮忙。”小白(夏洛克的手机)突然开口提议道。
“你有没有搞错,谁家干这种事还叫上人一起的?”沙发椅反驳道。
“附议。”壁炉说道。
张珊没有回应这些建议,经过客厅时,瞥见夏洛克面向墙壁,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对他为什么不去华生房间睡感到一丝不解,但无暇深究。
张珊慢慢走下楼梯,出了门。在夜色和朋友们无声指引下,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路人,夜归者和监控探头。
张珊在夜色里走了很久,穿过街道和小巷,最终停在东区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联排房屋前。四周寂静无人,张珊拿出开锁工具,在锁芯的配合下,很快就不着痕迹的,打开了那扇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张珊没有开灯,借着透过的微弱光线,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凌乱,简陋,不像常有人久住,但近期的生活痕迹很新。物品们白天接力传递的信息,最终指向的就是这里。
张珊没有到处走动。这里有什么,她早已通过渠道,了解得一清二楚。此刻,需要尽量减少留下的痕迹。张珊直接走到正对门口的位置,静静站定,脊背挺直。格洛克19就握在垂下的手里,枪身冰凉。然后,开始等待。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张珊没有焦躁,没有不安,甚至连心跳都平稳得有些异常。她的脑海里,是226窗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是波波维奇太太含泪感谢时的双手,是莫里亚蒂那令人作呕的疯狂笑容,是物品们最后传来的试图安慰她的细微声音。
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黑,渐渐透出一点朦胧的灰白。
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很轻,带着一种惯常的小心。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男人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正准备关门。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黑暗中站在正对面的身影。
这个男人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近乎本能的反应,手下意识就摸向腰间。
但张珊的动作更快。没有犹豫,没有给他任何可能逃脱的机会,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的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小孔。他脸上残留着惊愕茫然,以及一丝未能完全浮现的恐惧,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再无声息。
张珊放下枪,手臂平稳。随即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很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这就是莫里亚蒂随手可以丢弃,用来执行肮脏任务的杀手之一。
张珊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带着手套的手,抓住身体的脚踝,将其拖到不碍事的角落。最后,走到门口,握住内侧门把手,轻轻将门反锁带上。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冷静、高效,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咔哒。”门锁撞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珊拉上兜帽,转身融入即将褪去的夜色,按照已经设定好的路线,朝着贝克街的方向走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