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李越,躬身一拜,试探性地说道:
“殿下……草民以为,不若……将其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以儆效尤如何?”
他边说边小心观察着李越的表情。
他觉得这个处置已经很重了。
对于一个世家子弟来说,流放三千里,基本就等于政治生命的终结,和死也差不多了。
然而,李越的脸上并无满意的表情。
太子李承乾则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冷笑。
王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不等他改口,旁边另一个反应快的商人,站起来大声说道:
“王先生此言差矣!”
“此等蠹虫,国之大贼,搜刮民脂,逼死人命,人神共愤!若不杀之,何以平民愤?何以慰亡魂?何以正国法?”
“草民以为,必须立斩不赦,以正视听!”
李越闻言,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说得好!”
他抚掌赞道。
“这位先生高见!”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位豫王殿下,今天就是要杀人!
“对!必须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此等贪官污吏,留着也是祸害!杀了干净!”
“总理大臣为民做主,我等坚决拥护!”
墙头草们纷纷倒戈。
刚才还觉得应该“流放了事”的王阶,此刻也变了腔调,跟着众人一起高喊“杀之而后快”。
宴会厅里,群情激奋,。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角落里,勋贵二代们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长孙冲低声对身旁的房遗爱说道:
“看见了吗,房兄,这就是殿下的手段。”
“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开口,只需要一个表情,就能让这些人抢着帮他把刀递上。”
房遗爱点了点头,他心中对李越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冲弟,你说殿下为何要舍近求远,把远在渭南的贪官,抓到这潼关来审?”
“直接在渭南就地正法,不是更省事吗?”
长孙冲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兄长勿急,看着便是。”
他卖了个关子。
另一边,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等人,则对那些贪官污吏,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呸!一群蛀虫!”
程处默低声骂道。
“殿下就该把这些人都宰了,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冤枉!”
尉迟宝林言简意赅。
“该杀。”
杜荷则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示之以威,诱之以利,借力打力,杀人诛心……”
就在众人纷纷表态,要求严惩韦康之时。
一直瘫软在地的韦康,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挣扎着抬起了头。
他嘴里塞着的麻布,不知何时被他用牙齿咬开了。
“李越!你这个妖道!你不得好死!”
“你装什么清正廉明!你算什么东西!”
“你不就是靠着一点妖术,迷惑了陛下,才爬上今天的位置吗?”
“我呸!你不过是一个连祖宗祠堂都进不去的杂碎!”
他疯狂地咒骂着,在世家子弟看来,李越的出身就是原罪。
一个来历不明的“皇孙”,一个靠着奇技淫巧上位的“妖道”,根本没有资格审判他这个出身高贵,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
“我乃京兆韦氏嫡支子弟!我曾祖,我叔父,是当朝的吏部侍郎!”
“你敢你动我一根汗毛,我韦氏,乃至天下的士族,都绝不会放过你!”
“今日你杀我,来日必受其害!”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当场就拔出了刀,就要上前砍了他。
却被李恪一个眼神制止了。
而太子李承乾怒斥道:
“放肆!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口出此等狂言!”
他正要下令掌嘴,却见李越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
李承乾会意,强压下怒火,带着一种储君特有的威严出言道。
“我王兄,乃政务院总理大臣,更是父皇亲封的‘代天巡狩大使’。”
“何为代天巡狩?便是代天子巡狩天下,监察百官,整肃吏治!”
“父皇御赐尚方宝剑,赋予王兄‘便宜行事,如朕亲临’之权。”
“在这大唐的疆土之上,生杀予夺,皆在王兄一念之间!”
他一步步地走向韦康,声音越来越冷。
“莫说你只是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便是三省六部的宰辅,王公大臣,若是犯了国法,王兄也照杀不误!”
“这天下,就没有王兄杀不得的人!”
“孤乃大唐太子,国之储君,在王兄面前,亦要执礼甚恭,服服帖帖。”
他厉声喝问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是觉得自己,比孤还要尊贵吗?!”
所有人,包括那些勋贵二代,全都站了起来,朝着李承乾和李越的方向躬身行礼。
“臣等不敢!”
“草民不敢!”
然而,韦康却依旧在嘶吼。
“太子?太子又如何!你不过是一个瘸子!一个废人!若不是这个妖道,你现在还在东宫的轮椅上等死!”
“哈哈哈哈!今日你杀我一个韦康,明日,天下士族就会与李氏为敌!”
“说完了?”
李越淡淡地问道。
韦康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依旧梗着脖子。
“我说完了!有种你就杀了我!”
李越点了点头,笑了。
那笑容,在韦康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很好。本王很欣赏你的‘骨气’。”
李越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半文半白的语调,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京兆韦氏的子弟,说你背后是天下士族。”
“那么,本王来问你。”
“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私设关卡,盘剥商旅?”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勾结豪强,强占民田?”
“又是谁指使你的,让你草菅人命,视百姓如猪狗?”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
“你为官一任,不思为国分忧,为民造福,反而视国法如无物,视民生如草芥。”
“你贪墨的那些钱财,哪一文不是沾着百姓的血泪?”
“你害死的那些人命,哪一个不是我大唐的子民?”
“你说你代表士族,真是可笑之极!”
“士族,乃是读书明理,传承华夏道统之辈,他们或许有私心,但亦知家国大义,知廉耻,明是非。”
“而你,不过是一个披着士族外衣的禽兽!一个国家的蠹虫!”
“你玷污了‘士族’这两个字!”
“你以为,你搬出京兆韦氏,搬出天下士族,就能吓住本王?”
“你以为,这天下,还是你们世家的天下?”
“本王告诉你,在这片土地上, 任何敢于挑战皇权,践踏国法的人,不管他背后站着的是谁,本王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甩袖袍,转身走回主位。
他看都懒得再看韦康一眼,直接从案上拿起那份卷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