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父,能不能跟政务院说说多给我们崔家几个名额?”
崔民干的孙子站在廊下手里捏着大唐日报。
崔民干端着茶盏静静说道。
“哦,那你以为该如何?”
崔永安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政务院只有十到二十个名额,咱们清河崔氏光年轻子弟便有数百,朝廷每旬只放十几二十人,如何够?”
“我崔家为五姓七望之首,为大唐出钱出人投资钢铁厂,咱家怎么也该先占许多。”
崔民干点点头。
“还有呢?”
少年见他神色如常,胆子大了些。
“旁支和家中奴仆算上也要算上,他们李家晋阳起兵时各家都曾出力,江山里总有咱们世族的血汗,怎能和那些泥腿子挤一起?”
崔民干笑了笑。
“给我掌嘴。”
巴掌抽在脸上,崔永安半边脸立刻肿起,嘴角渗出血,膝盖被两个家仆压在地上动不了。
崔民干坐在榻上。
“继续。”
家仆抬手又抽。
啪。
啪。
堂内二十多个崔氏年轻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动。
被打的少年咬牙,嘴里还不服。
“阿翁,孙儿不过说几句实话,清河崔氏有今日功劳,朝廷难道不知?”
廊下二十几个年轻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崔民干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廊边,看着院子里的枣树说道:“政务院三令五申,大唐百姓人人平等,奴仆家丁这些词早就不许说了,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这话我说过多少遍了,今日还敢在这里提什么家丁奴仆随我们一起去仙界?”
崔永安捂着脸没敢再说话。
崔民干走到孙子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已经通红的脸庞,叹了口气道。
“莫要怪大父,大父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崔家。”
崔民干收回手,转身面对那二十几个年轻人。
“你们里头谁想去仙界就去官府填表申请,记住,写名字就写清河某某,不许写清河崔氏,更不能借着崔家的名头去压人。”
“有什么功绩就照实写,若被查出来弄虚作假,不用政务院动手我先打断你们的腿。”
二十几个人齐声应是。
崔永安低着头鼻子有点酸。
“大父,我就是不明白,几年前你亲口告诉孙儿崔家要护住自己的位子,凡事要争先,为何现在……”
崔民干走到廊椅上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开口道。
“当年老夫让你们去科技大学,让你们去投铁矿投钢铁厂,你们一个个嫌弃脏乱不肯去。”
“现在呢?”
没有人说话。
这时账房主事从廊边走出来,是崔民干的侄儿崔文达。
他拱手道:“叔父高瞻远瞩,这两年崔家产业,侄儿在月末计算翻了不止两番……”
“这些年风向变得很快,叔父愈发谨慎,孩儿们确实没有跟上,怪不了旁人。”
他语气放轻。
“叔父,侄儿想多问一句,坊间流言说贞观九年春节,陛下当年带着五星七望同去仙界,此事是真的吗?”
崔民干沉默了片刻慢慢开口。
“多了我不能说,陛下下了圣旨禁口。”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贞观九年我们几个老头子确实跟着陛下去过。”
廊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崔民干继续说道。
“仙界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想的。”
他扫了眼那些年轻人。
“老夫只说一条,往后为人必须平和对百姓不能有恶脸,我们崔家既然上了贼船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长安城南三十里槐树湾镇,徐仲在槐树湾算是头面人物,自家有三百亩地。
这几年仙粮推广,朝廷规定种仙粮的地不收地租,佃户纷纷转去种仙粮,徐仲的租子少了不少,可又不敢硬来,只好自己种了几亩,收成倒是比从前好,可心里不痛快。
大唐日报登出赴仙界游览预审的消息这天上午,徐仲把报纸读了三遍,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半个时辰叫来管事。
“去买两担米再买两斤盐送到村口李老汉家。”
管事愣了。
“东家,那李老汉去年欠了咱家半担粮还没还呢。”
徐仲摆手。
“别提欠粮的事,送去就是,就说是我徐仲送的。”
管事去了。
下午,徐仲又换了件干净衣裳,带着几贯钱亲自去了村北头的王婆家。
王婆六十多岁,丈夫死了,只有一个女儿嫁到外乡,平时烧火做饭都费劲,徐仲平时路过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王婆开门见是他眼神里先是疑惑再是防备。
徐仲把钱递过去笑着说:“天气凉,老人家保重身体,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说。”
王婆刚开始不敢接,但是耐不住徐仲死缠烂打,最后战战兢兢收下了。
而槐树湾另一头,商户刘发财今日也格外反常。
他每年旱涝都要囤货,等粮价涨了再出手,附近几个村子提起他都捏着鼻子,说刘发财囤粮的本事比老鼠还厉害。
可今天刘发财把院门打开,让伙计把堆了大半仓库的陈粮搬出来,在门口支了桌子说按成本价出售,不加一文,谁要谁来。
消息传出去,周围来了一圈看热闹的。
有人站在远处窃窃私语。
“你说刘发财这是真心还是装的?”
“我看他是看见报上说的那个名额红眼了。”
“他往年干的那些那腌臜事,就这几袋粮就想让人说他好话,也想得美。”
“那也不好说,粮还是便宜的,给不给面子是咱的事。”
还有人说到槐树湾靠东的那家姓吴的地主,吴老爷今日不只送米送盐,据说还亲自拿着铲子去帮隔壁的孤儿寡母翻了块菜地,挖土的时候把鞋底都弄破了,回来还要让管事记账,说这事要让人都知道。
槐树湾村口几个婆娘聚在井边压水说着这些事,笑得直不起腰。
“吴老爷那双手我估摸今年是头回摸铲子。”
“我就说嘛,他们几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现在这样无非就是报纸上说的去仙界的名额。”
“反正粮我是收了,盐我也收了,到时候官府来问我有没有见过他做好事,我就说见过干好事,但之前坏事更多。”
“要我举荐就举荐那个南湾小学用心教孩子的夫子,人家平时就是这样,不是临时学的。”
井边的女人们笑起来,彼此对了个眼神继续压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