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出现篝火、石器与洞穴壁画。
“现在把时光拉回很久以前,那时没有皇帝与朝廷,人类结成小群体共同狩猎采集抚育孩子,谁能说说那时为何要分工?”
秦怀道道:“单人难以猎杀猛兽,也无法时时防备敌害。”
“对,合作让人类活下来,可只要合作便会出现分配,公平的问题几乎与人类社会同时出现。”
魏叔玉问:“早期部落便有公平么?”
“有朴素公平,很多群体会按年龄、性别、战功、血缘分配食物与地位,那种规则未必符合今日观念,可在当时常有维持群体生存的理由。”
韩老师点开后续画面。
农田、城墙、青铜器、文字依次出现。
“农业使人类获得较稳定的粮食,也带来剩余,剩余能养活更多的脱产者,文明由此形成,可剩余也可能逐渐集中到某个群体之中,国家出现后,社会形成等级与剥削。”
程处默皱眉道:“老师所言,莫非国家越强百姓反倒越苦?”
“并非如此。”韩老师道,“若无公共权力强者可能直接抢夺弱者,外敌来时也无人组织抵抗,问题不在国家存在本身,而在权力如何受到约束。”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秩序”与“权利”。
“只有秩序容易变成压迫;只谈权利社会也可能崩溃,人类历史常在两者之间艰难前进。”
七人神色微动。
韩老师继续展示各文明图景,从城邦、帝国讲到封建社会,又从海上贸易、工业革命讲到近代国家。
每讲到关键处他都会停下提问。
“机器为何会改变公平?”
房遗爱想了很久:“机器提高产量,使更多人有机会用到过去只有权贵才能享用之物。”
“对,可机器刚出现时工人也曾每日劳动十几个小时,童工大量存在,技术能创造财富却不会保证财富公平分配,若无政治改革,机器也可能成为压榨工具。”
尉迟宝林道:“如同好刀落在恶人手中?”
“很贴切,生产力决定社会财富有多少,制度决定这些东西怎样分。”
屏幕上的年代继续推进。
他讲起旧社会的社会资源与政治权利如何被少数人掌握,讲共产党如何在苦难中组织群众,人民军队为何把纪律与群众路线看得如此重要。
讲到军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时,程处默举手。
“老师,西征途中合成营买瓜果也要付钱,借过营地还会清扫,此举便来自这些历史么?”
“对,人民军队的力量来自立场与纪律,若军队自认高于百姓便会逐渐失去根基,你们在大唐看见按价买粮背后不是客气,而是漫长历史教训凝成的制度。”
尉迟宝林道:“可若百姓真心赠送呢?”
韩老师反问:“今日收个瓜明日收只羊,谁来判断是真心赠送还是害怕军威不敢拒绝?”
尉迟宝林沉默片刻:“故而索性立规矩,免得给人钻空子。”
“正解。”
韩老师又讲起新中国成立后的各种社会建设,也没有回避曲折失误与代价。
“追求公平不等于永远不会犯错,恰恰相反,越想改变庞大社会越须尊重事实,防止把良好愿望当作任意行事的理由。”
魏叔玉问:“那老师所说现代法治,是否已经做到完全公平?”
韩老师笑了。
“你们觉得呢?”
程处默抢答:“若已完全做到,网上为何每日还有人喊冤?”
众人都笑了。
韩老师也笑道:“能提出此问说明昨夜没白聊,现代远未达到绝对公平,许多差距都会影响个人命运,法律程序也可能遇到执行难题,公共政策也会出错。”
“现代的进步在于承认问题建立修复机制,让普通人有更多办法维护权利。”
杜荷道:“也就是说公平是不断修正?”
“可以如此理解。”
韩老师关闭历史画面,屏幕转为大唐长安的地图。
“现在谈你们最熟悉的地方。大唐有没有公平?”
程处默道:“自然有。”
魏叔玉却道:“可贵族与百姓并不相同,若按现代标准自然不能算公平。”
“两位都说到了部分事实。”
韩老师道,“大唐绝非毫无公平观念,许多政策都含有维护秩序与民生的努力。”
“但大唐仍是等级社会,家世会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韩老师放下遥控器再度走到黑板前。
“现在回到根本,所谓公平说到底,首先是承认所有人出生时人格地位平等。”
程处默问:“可人出生便不同,如何能说平等?”
“你说的是事实差异,不是人格高低。”
韩老师看着七人。
“人与人先天差异必然存在,古代由此形成等级身份,现代也有富人与穷人。”
“公平并非假装差异不存在,而是说这些差异不能成为被别人践踏的理由。”
长孙冲沉默许久低声道:“对大唐贵族而言,此话恐怕很难接受。”
“当然难,因为它要求既得利益者承认,自己享有的许多便利并非天经地义,历史进步往往难在此处。”
韩老师擦去黑板边缘的粉笔灰又写下“共产主义”。
七人神色齐齐认真起来。
程处默小声道:“昨夜学伴提过,说那是很远的目标。”
“确实很远。”
韩老师没有把语气抬高,反倒讲得更平实。
“共产主义所追求的不只是把富人的财物拿来平均分掉,若社会总财富有限分完仍会短缺,它设想的是生产力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公共服务充分完善,阶级与强制性的支配关系逐渐消失。”
“那时人们不再为基本物质生活终日忧惧,所有资源足以满足需要,劳动也不再只是为了活命出售时间,会成为实现自我的活动。”
杜荷听得出神:“便是每个人只须思考自己喜欢什么然后去做?”
“大体如此,喜欢研究星辰者可研究星辰,喜欢种花者可培育花木,喜欢写书者可安心写书。”
房遗爱问:“若有人什么都不愿做,只想躺着呢?”
韩老师笑道:“短期休息当然可以,至于永远毫无兴趣、毫无社会交往、毫无创造愿望那更可能是心理或健康问题,人并非天生憎恨劳动,通常是憎恶被迫重复且得不到尊重的劳动。”
程处默忽然抬起手。
“这个俺知道。”
众人看向他。
“先前在长安见一位大娘推着两车粮,车轮陷进泥里,俺同宝林替她拉出去又送到仓门,大娘拿热饼给俺还夸俺有力气,笑得特别高兴。”
尉迟宝林揭短道:“后来你绕了半条街,又去问她还有没有粮要拉。”
程处默瞪他:“俺乐意!”
教室里响起笑声韩老师却认真点头。
“这便是劳动摆脱纯粹生存压力后的影子,你帮她是因看见别人需要自己又有能力,她的感谢让你确认了劳动价值,所以你愿意再做。”
程处默嘿嘿笑了两声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韩老师环视教室。
“共产主义仍是遥远理想,今日社会离它还有很长道路,真正的进步需要发展生产力和持续纠错。”
“你们回到大唐后应记住核心:百姓是与诸位人格平等的人。”
“贵族真正值得保留的品质是承担更多责任,在国家危难时站得更靠前。”
七名少年皆没有说话。
窗外冬阳落在教学楼玻璃上,操场传来体育课的哨声,韩老师看了眼时间合上教案。
“今日留道思考题。”
“题目是:当你拥有比别人更多的权力时怎样做,才算公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