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翠离开茶肆,黄子林那边也已开始召集帮手。
高强从长安回来后,便在郑州铁路营担任大唐劳务总管,手下管着成千上万名民夫,黄子林与他原本便相熟,如今同在铁路营供职更是抬头低头总能碰见。
高强经历长安那场血雨后,脸上少了几分往日浮躁,却仍保留着爽朗脾气。
每逢与黄子林见面,两人总会停下聊上几句,有时说施工进度和长安旧友,也会提起死去的刘二柱。
当黄子林在调度会后拦住他时,高强刚把工钱册夹进怀中。
“黄上仙,神神秘秘的,找俺有啥事?”
“帮兄弟办场大事。”
“多大?”
“终身大事。”
高强愣了片刻,随即咧嘴。
“赵工师跟听雪坊那位冷姑娘?”
黄子林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郑州城里知道这事的人还少吗?赵工师当初照顾冷姑娘,后来又送药又送东西谁人不知?”
高强抱起双臂。
“说吧,要俺做啥?”
黄子林耳语一番后,高强满口应下!
“这事好办。”
“俺手下那些弟兄最爱凑热闹,挑些稳重的守住街口,至于铁皮喇叭陈狗蛋那里便有,那小子如今管运输,嗓门也大,让他喊话最合适。”
“还得找些人把消息传出去。”
高强哈哈笑道:“郑州百姓听见仙界工师要当街向冷姑娘说情话,哪个肯错过?只消提前半个时辰让酒楼伙计搬几张桌子出去,旁人自己便会围过来。”
两人正说着,陈狗蛋从远处扛着麻绳走来。
“强哥,西边那批枕木已经送到,验收册放哪儿?”
“交给赵岚,你先过来,黄工找你有好事。”
陈狗蛋快步走近,听完安排也是一脸兴奋。
“这可是咱大唐头回见!黄工放心,俺定把喇叭喊得整条街都听见。”
“别瞎喊,词得按我写的来。”
“那也成,俺虽不识太多字,背几句话还是没问题的。”
高强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花从哪来?如今寒冬腊月,城外连野花都看不见。”
“我已经托现代那边的运输队想办法。”
黄子林颇有几分得意。
“后日有冷链车运医疗物资过门,车上可以捎来玫瑰,为了这束花我写了三份申请,还让铁路局的领导批了字。”
高强听得咋舌。
“这也要还得走公文?”
“跨界运输都得登记,不走公文难道让我把花藏工具箱里?”
“你们仙界规矩确实多。”
“规矩多总比东西丢了强。”
众人分头忙碌,消息却被封得很严。
赵盼迪仍旧每日带队勘测,只知道黄子林后日请他进城吃饭,他虽然觉得堂弟近来笑得古怪,却只当黄子林要庆贺郑州工段进展,压根没有往自己身上想。
转眼便到约定之日。
午后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细雪穿过街巷,城内最好的酒楼早早挂起灯笼,伙计将门前积雪扫净又在台阶两侧铺上干草,免得客人滑倒。
冷凝弦比约定时辰早到了半个时辰。
她披着雪白斗篷,脸上遮着轻纱,由小翠陪同进入酒楼,听雪坊两名婆子提着衣箱跟在后面,箱中装着首饰胭脂与备用衣裙。
郑箐箐亲自在门内迎候。
“冷姑娘,外头风大,快请上楼。”
冷凝弦略显紧张地环顾周围。
“黄先生与赵公子尚未来么?”
“赵工师还不知今日真正安排,黄郎已去城门处等他,姑娘先到雅间歇息他们很快便来。”
冷凝弦听见赵盼迪尚不知情,心中更为忐忑。
“他若不愿见我……”
“不会。”
郑箐箐语气温和而坚定。
“我家夫君与他相交多年,比旁人更懂他的心思,冷姑娘今日只需将真心说出,余事交给他们兄弟。”
二层雅间烧着炭炉,窗外正对宽阔长街,桌上摆着热菜与温酒,菜肴并不奢靡,却都是赵盼迪与冷凝弦平日爱吃的口味。
冷凝弦坐下后几度望向门口,纤细手指始终攥着帕角,小翠站在她身后自己也紧张得耳尖发热。
酒楼头层,高强、陈狗蛋与赵启波早已等候。
街角还停着辆封闭马车,车内放着现代运来的玫瑰、青年礼服、发胶与备用照明设备,高强安排的民夫骨干分散在附近守住各处入口。
远处终于出现赵盼迪的身影。
他穿着铁路营深蓝工装肩头落着薄雪,刚进城便看见黄子林站在酒楼门前冲他招手。
“黄狗,你请客还让我走这么久?”
“少废话,跟我过来。”
黄子林没带他进门,反倒扯着他的袖子绕到酒楼侧巷。
赵盼迪满脸疑惑。
“不是吃饭吗?你带我钻巷子干什么?难道酒楼没包厢,让咱们蹲墙根吃?”
“今天确实是吃饭,但吃饭只是个由头。”
黄子林站定脚步神情难得严肃。
“赵狗,有些话我得先跟你说明白,前几个月我忙着结婚确实没顾上你,可你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都看在眼里,除了上班就是睡觉,恨不得跟测绘仪拜堂。”
赵盼迪神色微僵。
“我喜欢工作不行吗?”
“行,可你不能拿工作当借口。”
黄子林抬手指向酒楼二层。
“冷凝弦就在楼上。”
赵盼迪抬头,脸上先是惊愕继而涌出难以掩饰的喜色,可那点喜色转瞬又被慌乱压住。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家箐箐请来的,启波已经替你问过,冷姑娘确实喜欢你。”
赵盼迪怔在雪地里半晌没有动弹。
“你说什么?”
“她喜欢你。”
黄子林声音清楚。
“你没听错,也不是咱们猜的,是她亲自点头承认的,她当初疏远你不是嫌你烦,更不是看不上你,她觉得自己出身风尘配不上你,还以为你救她只是出于好心。”
赵盼迪眼眶发热,嘴唇动了数次却仍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他盼了许久的答案忽然落到面前,反倒让他觉得不真实。
“可她那么好看又有才华,见过的公子才俊不知有多少,她怎么可能……”
“你又来了。”
黄子林语气渐重。
“你觉得人家不可能喜欢你,人家也觉得配不上你,你们两个都带着滤镜还自卑,这事还能不能办了?”
赵盼迪低头看着鞋面许久才道:“黄子林,这是我的人生大事,你们背着我安排这些不觉得管得太宽了吗?我愿意当舔狗,让我自己慢慢舔不行吗?”
黄子林心头火气顿时蹿起。
“还TM舔狗呢?你连人家面都不敢见算哪门子舔狗?”
他压低嗓音指着赵盼迪胸口。
“我跟箐箐的婚事,你跑前跑后出了多少力?咱们虽然没有血缘,可这么多年处下来跟亲兄弟有什么区别?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我不管谁管?”
赵盼迪沉默不语。
“你能靠工作躲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准备独身到老?”
黄子林越说越恼。
“冷姑娘已经来了,也把心意说清楚了,你若连上楼见她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谁还能替你迈这步?我作为兄弟,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话必须由你亲口说。”
“我不是介意她的出身。”
赵盼迪终于抬头。
“我从来没觉得她不清白。”
“那你怕什么?”
“我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也怕她只是因为我救过她,把感激当成喜欢。”
“这些话你去问她,别在这里问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