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将发光板子放在案上,手指在其上轻点数下,房中便传出细微的嘟嘟声。
李善德喉结动了动。
“这便是千里传音之术?”
“正是。”
长史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释如何磨墨。
发光板子旁传出一名小太监的声音。
“此处乃长安转接处,你郑州都督府欲接何处部门?”
长史道:“请接政务院交通部尚书办公室。”
“好,请稍候。”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音乐后,另一道声音传来。
“大唐交通部尚书办公室,请问是哪处部门?”
长史道:“本官乃郑州都督府长史,此处有交通部工程协调署署丞李善德,手中有紧急公文,欲呈交通部。”
对面明显停顿了片刻。
“李署丞?且让他说话。”
长史侧身让开。
李善德僵坐在案前,面对那块发光板子,竟比面见天子还要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
“某乃交通部土地协调司工程协调署署丞李善德。”
对面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略带惊讶的声音。
“真是李署丞,尚书今日还问起你们工程协调署怎还未将铁路征地赔偿草案送来?你怎跑郑州去了?”
李善德赶紧将这几天发生的事简略说过,最后道:“下官如今已有草案,只是尚在病中,无法及时返回长安,故请郑州都督府代为接通交通部。”
“你切莫走远。”
那声音道:“我去请你家署令与部里文书官,稍后再拨回来。”
“好。”
声音消失。
李善德坐在案前,双手放在膝上,满脸茫然。
长史在旁看着他,颇觉有趣。
“李署丞不必惊疑,此物不过是仙界传讯器。”
李善德转头看他。
“此物可跨越千里传声,已非人力所能及。”
“还有更厉害的?”
“自然,若权限齐备,还允许看见对面之人。”
李善德沉默下来。
一刻钟后,发光板子再次响起。
长史接通后,里面传来公孙明的声音。
“李老弟,是你么?”
李善德猛地坐直。
“公孙署令,是我。”
“你可还安好?听闻你出了长安便没了消息,明日便是交文期限,你叫老哥我如何处置?”
“署令不必忧心,下官已经将草案整理妥当。”
“你现在在何处?”
“郑州。”
公孙明的声音立刻高了几分。
“你怎跑郑州去了?”
李善德将经过再次简略说过,随即道:“如今草案已成,烦请署令准备纸笔,下官口述文书,署中先行誊录。”
“好,好,你且稍候。”
过了片刻,声音重新传来。
“好了,你说慢些,我亲自记。”
李善德遂将赔偿草案逐条口述。
他每说一条,公孙明便应一声。
说到最后,公孙明长长吐出口气。
“李老弟,你这一趟虽险,倒没有白跑,此文若能落地,沿线许多争端都能压下去。”
李善德道:“文书须由工程协调署与交通部共同核验,署令莫要只署自己名号!”
公孙明声音略顿:“你放心,此番署中共同署名,你的名字也列在核验人处,谁也别想把责任推给你。”
李善德道:“如此便好。”
“老弟,你在郑州安心养伤,我现在就去形成文书。”
“有劳署令。”
通话结束,房中恢复安静。
长史将发光板子收起。
李善德仍坐在原处,久久没有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仙界果真神奇。”
李善德望着那块板子,神色震撼。
“难怪谢都督能青云直上。”
长史笑道:“谢都督能走到今日,他自己都说三分靠能力,七分靠仙界。”
长史将板子放回木箱。
“仙界人人皆有才具,若只给个七品官身,依我看也未免委屈,便如豫王殿下在仙界游历过后,回朝便能执掌政务院。”
“长史慎言。”
李善德压低声音:“豫王殿下乃天家贵胄,才略自然非凡。”
不过他说完也绷不住笑了,郑州长史笑完后才道。
“我说的也是此意。”
......
长安临时人民医院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李越在产房门前来回踱步
产房内不时传出郑丽婉的痛呼,声音隔着门传出来,便让他身子绷紧几分。
李建国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只保温杯,杯盖被他拧开又盖上。
王秀英站在旁边时不时向产房门口张望,嘴上虽说着埋怨,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郑仁基与夫人也在。
李丽质陪着太上妃坐在另一侧。
长孙皇后本也想来,却被宫中诸事牵绊,只得让李丽质陪同。
太上妃则是奉李渊之意前来探望,李渊对李越的孩子极为看重,毕竟那是名义上的重孙,也是李唐皇室在新政之后迎来的首个嫡系后辈。
按大唐旧礼,女儿生产男子本不该守在产房外。
可如今郑丽婉乃是郑仁基最疼爱的嫡女,于是顾不得那些礼数,早早来到产房前只盼女儿与外孙平安,而李建国这个现代人更是顾不得这些礼制了。
李越又走到门前。
“怎么还没出来?”
王秀英抬眼道:“你这才问过多久?妇人生孩子,哪能像工厂生产,说出来便出来?”
“我就是问问。”
“你都快把地砖磨穿了。”
李越停下脚步。
王秀英又道:“若真这么急,还不如回去,那边设备齐全医生也多,何必在这里担心?”
“妈,你就别说了。”
“我说错了么?”
李越看了一眼产房门口,不想和自己老妈争辩。
李建国哼了一声。
“你从小就喜欢逞能,我跟你妈就管不住你!”
“爸!”
李建国不理他,转头看向郑仁基。
“亲家,你说是不是?若回仙界,至少能让大家安心。”
郑仁基犹豫片刻道:“贤婿所虑也有道理,只是丽婉临产,老夫只盼她平安,旁的皆可暂缓。”
李丽质温声道:“王兄莫忧,仙界和我大唐医者皆在里面,想来不会有事。”
李越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
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更高的痛呼。
李越转身。
“丽婉!”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医者与护士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
李越站在门口,手掌握紧又松开。
王秀英看着儿子背影,方才的埋怨慢慢变成心疼。
“你坐会儿吧。”
“我坐不住。”
李建国摇头。
“你打小便不听话。”
“爸,您就少说两句吧。”
“我还不能说你了?”
李建国转头对郑仁基道:“亲家,你说说这小子,到这个时候还不让人说。”
郑仁基苦笑道:“豫王殿下忧心亦是人之常情。”
李越回头道:“爸,您再说下去,等孩子出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你在说我!”
李丽质忍不住笑了,太上妃也掩唇轻笑。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正在此时,产房内忽然传出清亮的婴儿啼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