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泛起涟漪,黑色红旗车率先驶出使馆正门。
车队驶入百亩迎宾广场,天光大亮。
廊坊消防气垫厂连夜赶制的缓冲垫藏在红毯下方,把石板路垫得比柏油路还要平整。
广场东侧,大唐把压箱底的家当全搬了出来。
按照《最高规制,天子大驾卤簿铺陈开来。
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五辆皇家大车依序排开,打头的两头真大象披着织金锦缎,鼻子上挂着铜铃,站在秋风里甩着耳朵。
金吾卫举着千面旌旗,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旗海把半边天空遮得实实。
三万名玄甲精骑列成方阵,精钢甲片昨晚被内侍省小太监用桐油擦了三遍。
太常寺的百名乐工站在钟鼓架前,随着礼部尚书王珪手里的牙笏落下,编钟与建鼓齐鸣,《太和》雅乐奏响。
后方的媒体专车上,新华社与央视的随行记者扛着摄像机冲下来,几架传媒无人机升空,镜头对准了红毯。
此时的网络直播间里,数亿观众看着镜头下那群千古名臣,弹幕把人影都盖住了。
红毯东端,李世民头顶冕旒,身披玄衣纁裳,双手拢在宽袖里,下巴微抬。
表面上看,这位大唐天可汗威严庄重,颇有九五之尊的气派;
实际上,他的眼珠子正隔着十二串白玉珠子乱转,偷偷往红旗主车的方向瞄。
李越穿着亲王衮服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用只有叔侄俩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二伯,别乱瞟了,直播镜头可怼在您脸上呢。”
李世民嘴唇不动:“朕是在检阅仪仗!越儿,你看这排场够不够大?能不能把他们震住?”
“震住了,震住了,光是擦盔甲的桐油都用掉两百桶,能不亮吗?”李越敷衍道。
后排武将队列里,宿国公程咬金拿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鄂国公尉迟恭:“老黑,你别往俺这边挤,你那铁甲片反光,正晃俺老程的眼!”
尉迟恭黑着脸:“某家也不想动!内侍省那群小阉竖往某家甲叶子里塞了三斤垫肩,说是为了显魁梧,某现在脖子都转不过来!你赶紧把肚子收收,腰带快崩开了!”
旁边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目不斜视,拿牙齿咬着舌尖憋笑。
就在这时,主车稳稳停在红毯西端。
误差不到三厘米,车门开启,下方的微型气囊无声充气,托平了青石板的微小坡度。
老人身穿深色中山装,迈步下车。
秋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他面带微笑,步伐稳健,顺着红毯向东走来。
李世民深吸口气,整理衣冠,迈开大步迎了上去。
冕旒垂落,龙袍带风,千古帝王的霸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两道身影在红毯中心线交汇。
没有繁琐的古礼,也没有三跪九叩,跨越一千三百多年的时光,两双手在红毯中央握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
四周数十台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天空中无人机的镜头将这一幕定格,传回千年之后的现代。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李世民双手紧握着老人的手,“先生远道而来,世民率大唐百官、京师万民,恭迎先生大驾!”
老人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位盛世天子,声音平和:“陛下客气了,走过这道门,看到八百里秦川麦浪滚滚,看到长安城生机勃勃,我就知道,我们这两位做了一件泽被苍生的大好事啊。”
“全赖先生与贵方鼎力相助!”
李世民大笑,侧身引路,“先生请!随朕检阅我大唐儿郎!”
两人并肩踏上检阅台。
三军仪仗队的现代礼宾枪与大唐玄甲军的丈八马槊同时举起,跨越时空的军礼整齐划一。
检阅礼毕,李世民引着老人步入广场东侧的九龙御帐,李越、房玄龄与现代驻唐大使耿双等人随行入内。
帐帘落下的瞬间,站在外围的周秉眼睛盯着帐门缝隙。
御帐内,小黄门小顺子捧着那把九龙纹纯金海壶走上前。
李世民大步上前,朗声道:“先生,按我大唐古礼,今日你我两界结万世之好,朕亲执金壶,与先生同饮此杯!”
说罢,李世民伸手抓起金海壶,倾斜八十度,对着自己面前的金爵倒下去。
琥珀色的热椒桂黄酒顺着壶嘴流出,浓烈的酒香与花椒味在帐内散开。
李世民将金海壶往桌案上一放。
咔哒。
轻微的碰撞声被壶底接触木桌的闷响完美掩盖。
壶肚内,纯钛小摆锤受重力下垂,左仓彻底锁死,右仓通道打开。
帐外十米处,周秉在耳机里听到小刘通过拾音器传来的复位声,总算是心里石头落地了。
帐内,李世民再次提起金海壶,用完全相同的姿势倾倒。
同样是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流出,热气腾腾,带着焦麦芽与红枣的香气,无论色泽还是挂杯程度,与方才的椒桂黄酒毫无二致。
李越在旁边看得眼角微挑,暗暗给礼宾司那帮幕后牛马点了个赞。
“先生,请!”李世民举起金爵,仰头将辛辣的椒桂酒饮尽,亮出杯底。
老人面带微笑,端起金爵,将红枣麦香温水缓步饮下。
“好酒。”老人笑赞道,“既有大唐的醇厚,又有甘甜的回味,多谢陛下美意。”
李世民浑然不觉壶中乾坤,只当老师夸赞尚食局的御酒:“先生喜欢,待回程时,朕让人装上百坛送往贵方!”
周秉站在外头抹了把冷汗,从兜里掏出颗润喉糖塞进嘴里,这波年终考核,稳了。
午时正刻,车队驶过宽阔的朱雀大街,直入太极宫。
太极殿内,钟磬齐鸣,最高规格的迎宾国宴正式开席。
而在太极宫外,整座长安城一百零八坊,连同长安新区的八个大广场已经全都沸腾起来。
按照旧例,唯有天子即位、元日大朝或是大军灭国献俘,皇帝才会下诏“赐酺”。
所谓大酺,便是朝廷出钱,全城百姓聚饮吃席。
而今日,为了给老朋友接风,也为了在现代代表团面前显摆大唐的富足气象,李世民直接颁下圣旨:大酺三日,京师百万百姓,皆赐酒肉!
太极殿御宴主桌上,摆满了尚食局的珍馐。
李世民端着酒爵,看着坐在下首的现代各部委长官们对着太极殿的金砖玉柱频频点头,心里头那叫个舒坦。
可舒坦归舒坦,当内侍总管王德躬身走上来,低声汇报“外头一百零八坊头波三万头肥羊、五十万斤白面已下锅”的时候,李世民还是有点肉疼。
那可都是他内库里的私房钱啊!
李越那混账小子只肯出十万贯打发叫花子。
李世民为了不丢天可汗的份儿,咬着后槽牙自掏内库八十万贯,硬是把这场全城流水席给支棱了起来。
八十万贯!得卖多少套唐臣一品的宅券才能赚回来?
李世民越想越肉疼,转头就看见李越正端着果汁冲他微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二伯,花自己钱办大事的感觉,爽不爽?
李世民暗暗磨牙,瞪了李越一眼,随后立刻换上春风化雨的笑容:“先生,今日您驾临长安,朕不仅在宫中设宴,亦命人在外头百坊设下流水席,与民同乐,只要百姓能吃饱穿暖,朕便是倾尽内库,亦心甘情愿!”
李越低头用袖子挡住脸,对旁边的房玄龄嘀咕:“玄龄公,记下来,陛下亲口说的倾尽内库心甘情愿,下次修铁路,咱们就拿这句话去堵他的嘴。”
房玄龄全当没听见,专心对付碗里的炖羊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