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以为,地方仓储之要,首在常平仓与社仓分治。丰年籴米入仓,俭年平价出粜,以防商贾哄抬物价;荒年则开仓赈济,按口授粮,先流民、后贫户,不可混乱次序。”
方正站在堂前,语气平实,一字一句都老老实实,按着自己所学缓缓道来,没有半分虚饰。
“至于流民安置,当划地设棚、造册登记,老弱分养,壮者授役以工代赈,既可安定人心,也能修补城郭道路,一举两得。此皆是学生从旧案课本中学得的粗浅见解,不敢妄加发挥。”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住,对着上首的徐先生郑重一揖,坦然直言。
“其余更深的钱粮核算、跨州调运、地方官吏权责细则,学生未曾涉猎,确实不懂,不敢胡乱编造,还请先生见谅。”
好家伙,方正这老兄,不愧是君子坦荡荡,竟然被张浩一语说中。
起初看他如此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上去,还以为是真有功夫。
结果上去后,他把他理解的内容讲了,后面不会的人家就直接说不会!
徐先生当场气笑了:“你倒是实诚,既是一知半解,何故还有胆量上来?”
方正拱手回答:“先生叫我了,那学生便是要来的!即便是不会,也应尊师重道。”
“你……”徐先生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下去吧!下次好好听讲,有什么课后再谈不迟。今日这事儿记住个教训就行,切不可再犯!”
“谢先生教诲,学生谨记!”因为方正太过实在,徐先生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最后也没如何苛责批评。
只是挥了挥手,便让他下去了!
而在场吃瓜的其余学子,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故而他们并不吃惊。
方正嘛,他们熟,就是个很刻板的读书人,记忆力好,但只认死理!
故而,很多人都觉得此人无趣得很!
不过,相比起这个愣头青,其实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新来的这几个家伙。
这不,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吴狄呢!
就连徐先生也不例外!
“人家方正虽然没理解吃透,好歹也能说出个所以然,也算是刻苦学了几年。你这小家伙,似乎是刚来内院的吧?”
徐先生说着,眼神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吴狄。
“回先生,是的!”
“哼!那就更不该了,满瓶不动,半瓶摇!”徐先生冷哼了一声。
刚才方正这家伙,就是个典型的一根筋,属于是敲打了也没什么效果的那种。
不过吴狄很明显不是,这小子看上去就是只可以杀的鸡,刚好用来整顿一下课堂秩序。
“你!上来,题目还是这道题,说说你自己的看法。若是这一题讲得好,今日老夫便不怪罪于你,
甚至以后但凡是我所授之课,你皆可随意。
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讲得不好,今日课堂上所讲的内容,老夫要你手抄十遍,以做惩戒!”
“哈?还有这种福利?”吴狄原本都想着随便糊弄一下得了。
这老先生讲课也不容易,错也出在他这里,理应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可结果你要说就有这种好处,那可就别怪吴某人下手太重了!
少年二话不说,大步朝前走去,待走到前端众人目光所及处时,无任何前摇,没任何铺垫,直接开挂!
“老伙计,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区区这么一道时务策论,应该难不倒你吧。
来,直接展示!”
【好的,这是一道很经典的题,古代封建王朝时期,时有天灾人祸,经常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这边已为你生成了十款方案…………】
花费仅需两秒,十个新鲜出炉的答案就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吴狄的面前。
不过根据实操性以及合理性,他最终选择了三款方案!
吴狄定了定神,清了清嗓,没有半分扭捏,也无半分卖弄,只以平实却笃定的语气,径直开口拆解起这道时务策问。
“学生以为,此题核心不在空论法度,而在仓储固本、赈济救急、流民安生三者闭环,缺一不可,学生便简言三策,供先生与诸位同窗参详。”
“其一,仓储双层规制,官民分守、互为犄角。
官仓掌常平仓、预备仓,定籴粜之价、守岁丰岁俭之数,严禁官吏挪借侵吞,另立乡绅联保、士子监仓之制,以民监官、以官督民,杜绝仓粮空悬之弊。
社仓、义仓则归乡族共管,取之于乡、用之于乡,小灾就近赈济,不劳官府远调,既减损耗,又速救民困。”
“其二,赈济分级施措,先活后安、以赈促稳。荒年伊始,先施粥棚、施医药,保老弱妇孺性命;
继而按户核粮,禁强取、禁冒领,流民与本地贫户分册登籍,不生纷争;再行以工代赈,募壮丁修堤、筑路、浚河、缮仓,按劳给粮,不养闲惰,亦免流民聚众生乱。”
“其三,流民落地安身,授田编户、兴业生根。战后荒年流民,不可一味遣返,地荒人稀之州,可划官田、荒田予其耕种,免三年租税,给籽种农具;
愿从工商者,准入墟市经营,轻其商税;愿入军伍者,验其体魄,编入厢军,各安其业、各归其籍,方能从根上消弭流民之患。”
“此三策,上合朝廷典制,下接地方实务,环环相扣,方为长久之法,而非一时权宜之计。”
话音落下,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徐先生的表情听着听着骤然僵住,堂下一个个看好戏的学子,也嘴巴张大。
众人脑瓜子里只有一个弹幕:不是哥们……合着你真会啊?
吴狄拱了拱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说了几句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
“当然,此三策在我看来都是标准答案,不过也只能勉强称得上是标准而已。
若是诸位日后真的有幸青云之上,登高殿堂,有那个机会治理一方时,这样的方法只能算得上是无错,但却并不对!”
“来了来了……子墨赶快记一下,大哥要装逼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好点子。”王胜一看这架势,连忙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张浩。
郑启山也是赶忙催促:“不错,你赶快写,我给你磨墨!”
张浩:玛德,这俩鳖孙,有时候真想给他们头上来一拳!
张浩吐槽归吐槽,但还是提笔时刻准备书写。
没办法,不是他想干这脏活累活,主要是不放心!
平日里他是最用功的,故而论书写的速度,他也是最快的。
要真交给这俩人,指不定刚写完上半句,吴狄都说到后三句了。
“哦?不曾想你还有见解,快……速速说来!”徐先生一听吴狄这话,顿时间也顾不上震惊了,连忙好奇地追问。
此刻哪还有什么教书育人的老先生?现场不过只有一个求学若渴的学者罢了!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