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云头,落在驿道边上。
双脚刚一沾地,便瞧见金吒、天蓬、巨灵神几个正围在一处,个个捧着通讯灵符,看得入神。
金吒头一个抬起眼来,将苏元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老苏,回来了?”
“居然没缺胳膊少腿,看来陛下今儿心情不错。”
不等苏元答话,他便拍了拍手中的灵符,抢着道:
“出大事了,快看新闻。”
苏元心里头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走过去,接过灵符扫了一眼。
屏幕上头,天庭今日头条赫然挂着两行蓝底白字的推送。
《关于成立天庭流转储备调剂中心的决定》
《关于广成子等二仙任职的决定》
金吒在一旁抱着膀子,嘴里啧啧有声:
“天庭要成立什么流转储备调剂中心,正部级,独立于财部之外,专司三界灵石流转、信用调剂、储备平准。”
“还有这个,广成子和赤精子居然再履三界。这可是当年玉虚宫的击钟金仙,封神之后便避居洞天、静诵黄庭的主儿,多少万年不问三界是非了。”
“如今倒好,一下子全出来了,而且居然直接入职天庭,太劲爆了。”
天蓬在旁边接口道:
“赤精子是阐教二代弟子,跟文殊、普贤同辈。可这中心是正部级,他只是副职,跟雷震子这个三代弟子平级。这……是不是低了点?”
金吒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跟几代弟子没关系。那闻仲还不是金灵圣母的徒弟罢了,论辈分也就是个三代。”
“可人家如今是堂堂帝君之尊。黄龙倒是阐教二代,辈分高,资历老,不也就是个部级正印?”
“一代二代的,不过是论资排辈时的说头,真到了凌霄殿上站班,谁管你是第几代?”
“陛下有陛下的考虑。”
他越说越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忿:
“当年封神之后,阐教多少人避世不出?”
“一句‘静诵黄庭’,便躲进洞天福地里去,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时候怎么说的?说什么‘不想沾染因果’,说什么‘不愿卷入是非’,清高得很,傲气得很,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他冷笑一声,声音愈发尖锐:
“现在他妈的看到好处了,看到信仰之力的分量了,跟见到骨头的狗似的,颠颠跑出来要分一杯羹。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你在山洞里躲了几万年,出来就想坐头把交椅?”
天蓬听他这话说得难听,连忙咳了一声。
“大太子,您这话……”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劝道,“如今阐教大举入驻天庭,正是咱们兵部的好时候,您应该高兴才是。”
金吒冷哼一声,负手而立。
“高兴个吊。”
“天庭一共就这么大一锅粥。大伙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几千年,虽说也有争抢,可总归是有了默契,知道谁吃哪块肉,谁喝哪口汤。”
“如今倒好,突然来了俩胖子,个个都是准圣修为,个个都是十二金仙出身,张着嘴就要往里伸勺子。”
他越说越来劲,索性将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若是说之前天庭是阐截二教斗法,那现在的主要矛盾,就已经转变成新旧之争了。我们这些在天庭干了几万万年的,跟那些刚从山洞里钻出来的,能是一条心么?”
苏元靠在道旁一棵老槐树上,叼着根烟,看着金吒慷慨激昂地发表完这一通长篇大论,忍不住拊掌笑道:
“好一个主要矛盾的转化,你这个矛盾论,学得可以啊。”
“颇得你师尊三味。”
“行了,人家广成子和赤精子也不是傻子。避世这么多年,如今敢出山,自然是有备而来。你能想到的人家也能想到,你没想到的人家说不定早就布好局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那匹正在路边抽烟的黑蛟马走去。
“走吧,收拾收拾行李,继续上路。这些事,咱们在下头操不上心。”
众人便散了,各自去收拾行囊。
金吒翻身上了黑蛟马,一手挽着缰绳,一手还在玩灵符。
马走了一阵,他忽然偏过头,对着云头上的苏元喊道:
“老苏,有桩事我想不明白。”
苏元躺在云上,一条胳膊枕在脑后,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金吒继续道:
“咱们在佛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三千个项目遍地开花,陛下不可能不知道。”
“按理说,他该照葫芦画瓢,让你在三界也照着做才对,到时候让你在天庭建筑挂个职,你也正好做回了老本行,一举两得的事。”
“你说,陛下咋就没这么干?”
苏元闻言只是笑了笑。
“陛下?”
“陛下不会让一个人干。”
金吒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苏元压下云头,跟马上的金吒并行。
“这种核心的活,不能只有一个人会干。”
“如果全三界只有我苏元一个人懂这一套,那陛下便受制于我。我撂挑子,他便抓瞎;我坐地起价,他便只能捏着鼻子认。”
“你觉得,陛下能容忍这种情况?”
“反过来,如果有两个人都会干,那便不一样了。谁干得好,陛下用谁;谁干得不好,陛下换谁。到那时候,不是陛下求着人干活,是人求着陛下给机会干活。”
金吒沉默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只是可惜了,整个四大洲,比佛界不止广袤了多少,别说三千个项目,三万个,三十万个也做得。”
“真是个好差事。”
-------------------------------------
众人离了凤仙郡,一路西行。
行彀多少山原,历尽无穷水道。
光阴迅速,历夏经秋,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西流。
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那山:
山,接天蔽日,横断云途。
水,穿岩透壑,暗咽寒芦。
阴惨惨,老树盘根如鬼魅;
风凄凄,枯藤挂壁似蛇蛛。
白昼不闻飞鸟过,黄昏唯见野蝠呼。
乱石嶙峋,森森似剑;
深涧幽暗,寂寂如炉。
端的不是神仙地,分明是座妖魔都。
天蓬架着云头探路,远远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
“嚯,好一座妖城!”
巨灵神闻言也慢慢爬到半空,与天蓬并肩而立,往下望了一眼,只见那山中黑气翻涌,妖云层层叠叠,各色大纛一杆接一杆,密密匝匝地从山脚一路排到山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浓重的妖氛,密密麻麻全是大纛,这是有多少妖王?”
其中那三杆大纛尤为扎眼,一杆绣着青狮踏云,一杆绣着白象擎天,一杆绣着金翅大鹏展翅欲飞,端的威风凛凛,巨灵神不仅奇道:
“咦,元帅,你看那是不是青狮、白象和金翅大鹏他们的大纛?”
天蓬眯着眼点点头:
“还真是。他们仨不是说在西边传法么?怎的搞了这么多妖王凑在一处?这是要干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