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众人都沉默了。
天道。
多么沉甸甸的两个字。
我在金鳌岛上听师尊讲过,灵山之上听二圣也讲过,讲来讲去,天道到底是什么,没一个人能说明白。
道祖合道之后,天道便愈发不可捉摸,不可揣度,不可直视。
它不像人,有喜怒,有偏私,有因果好恶;
也不像道,讲规律,讲法则,讲阴阳消长。
它介于有情与无情之间,既有运转之常,又有感应之变。
修道修了这么多年,甭管是准圣还是大罗,甭管是截教还是阐教,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在天道底下讨生活?
天道垂青,你便是天命所归,遇难成祥;
天道不佑,你便是才高八斗,命比纸薄。
便是圣人,也不过是得天道垂青,借天道之力成道。
天道至公,至私,至吝,从来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天道头上。没有人敢染指天道,更没有人敢以身合道。
可苏元今日,以身合道,代天行权,一言以断血海。
我失神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道二运三神通,四积功德五因果……”
这是三界修行的老话。
道为根本,运为枝叶,神通为花,功德为果,因果为根。
得道者,如广成子、赵公明,参悟大道,修为精深;
得运者,如闻仲、杨戬,气运加身,逢凶化吉;
得神通者,如孙悟空、哪吒,天赋异禀,战力超群;
得功德者,如南极、镇元子,功德无量,福泽绵长;
得因果者,如冥河、鲲鹏,因果纠缠,不死不灭。
可苏元他主修运道,储物囊里还有功德至宝的味道,据说在小西天,还曾动用过因果神通,直接将弥勒抹去。
如今,他竟能身合天道。
寻常修士,能得其一二,便已是天大的造化,苏元却道、运、神通、功德、因果,五道俱全。
所有好事,都被他一个人占了。
怪不得他是主角。
我正羡慕着,忽然觉得脚下一震。
血浪翻涌,浊云崩裂。
一道赤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一道人影缓缓升起。
但见那人:
眉横元屠,目运阿鼻。
眉横元屠,杀气森森凝碧落;目运阿鼻,凶光凛凛黄泉照。
一声怒喝,吓得九幽十类鬼魂惊;双剑齐出,震得三十三天星斗摇。
血浪翻腾,千重赤涌吞星耀;杀机凛冽,万里寒芒贯碧霄。
脚踏北海千重浪,头顶赤焰万丈高。
杀道从来无多语,剑起便教血染袍。
万古杀机凝一念,千秋因果聚今朝。
血海不枯身不死,纵横三界自逍遥。
好个冥河,光凭这份气势,便不负血海之主的名头。
我心头刚冒出这个念头,鼻尖便嗅到一股血腥味,只觉胸腹间一阵翻涌,喉头一甜,忍不住“哇”的一声,一口血水就呕了出来。
“快退!别被这血气沾染!”
我怪叫一声,脚下一蹬,身子如离弦之箭,朝后方暴射而出。
我远远退开,回头望去。
三霄之中,碧霄琼霄也面色惨白,远远退开。
倒是云霄,尚且站在原地,凤目微凝,衣袂翻飞间,周身清光隐隐,将那血气隔绝在三尺之外。
三代弟子那边,杨戬一手一个,拎着哪吒和孙悟空的衣领,身形暴退,三个人停在极远处的云头上,动用神目观察此处。
至于黄龙这个畜生,更是直接跑没影了。
我们这些围观的不敢靠近,可闻仲、赵公明、广成子三人却不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废话,身形同时一沉,直直朝着下方那片血云坠去。
广成子当先,一拳轰出。这一拳无声无息,可那漫天的血云被拳意一冲,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清光如练,直贯而下,赵公明诛仙剑在手,闻仲陷仙剑出鞘,两剑齐鸣,将余下两剑的剑意也一并引动,四道剑气合一,将那血云彻底撕开。
血云一散,里面的情形便露了出来。
苏元站在血海之上,四面五方旗猎猎翻卷,旗门转动之间,地水火风四气奔涌如潮。
中央戊己杏黄旗在他身前,素色云界旗、离地焰光旗、玄元控水旗分列左右,四旗合围,将冥河罩在其中。
好个冥河,面对诛仙四剑封天、四面五方旗定地,仍旧怡然不惧。
他仰天长笑,声如洪钟:
“苏元!你断我血海根基,我便断你在三界的人脉!”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低头,张口一喷。
一道黑红色的血箭自他口中激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片血雾,铺天盖地,朝四面旗门罩去。
那血水与众不同,粘稠如浆,色泽暗沉,内中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盘古先天精血!
冥河竟将当年盘古肚脐所化的那一点先天精血,炼入了自己体内。
没想到冥河老实巴交的,居然还藏着这等底牌!
血雾沾上旗面,四面旗门猛地一颤,旗面之上灵光骤暗,连诛仙四剑,被那血雾一冲,剑身之上也蒙了一层淡淡的血光,剑吟声变得沉闷,不再如先前那般清越。
我瞠目结舌。
这他妈都是下界修士斗法时才会用的手段么,喷血污法宝,以命换先机。
没想到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斗起法来,还是这一套。
可偏偏,这一套管用。
四面旗门运转不灵,诛仙四剑锋芒被污,苏元的封锁阵势,出现了一道裂缝。
冥河看准了那道裂缝,身形一纵,周身赤焰猛地一收,化作一道血光,掉头便走。
毫不恋战,毫不犹豫,干脆利落。
广成子冷哼一声,右手探出,五指修长如白玉,朝着冥河遁走的方向,轻轻一指。
“定。”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自有其运转之理。生老病死,成住坏空,皆有定数,皆有轨迹。
广成子的“定”字决,便是神通修到了极致的体现。
先前能定住漫天剑气,定住几尊准圣,定住整片血海,无往不利。
一字吐出,天地俱寂。
可这一指下去,冥河的身形只微微一顿,便再度化作血光,朝前飞遁,连一瞬都定不住。
苏元的四面旗门被污血一喷,灵光黯淡,旗面运转之间滞涩如泥,面对冥河的全力遁走,竟拦不住。
诛仙四剑虽然仍在铮鸣,可剑身之上的血光未褪,锋芒大减,竟也追之不及。
原以为苏元以身合天道,断了冥河最后的依靠,这一仗应该顺风顺水才对。
没想到冥河竟还有底牌。
果然,能活这么久的老东西,可以说他坏,但是不能说他菜。
短短瞬息之间,形势一变再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