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一掌震散数千丈灰瘴,朗声道:
“文殊,依朕看,这恶念提前冒头,倒是件好事。”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若是真等它闷声不响地积攒上一个量劫,届时蓄势待发,咱们反倒棘手。如
“今这般每隔几百年便冒头一次,咱们随手将其清理干净,如拔杂草、似扫落叶,倒是简单的多。”
兜率宫内,一众三教高真抻着脖子往外看,听闻玉帝此言,也不由得纷纷点头。
这种添油战术,对三界而言确实是最好的局面。
二人势如破竹之时,外围那些灰雾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猛地向内一合,将玉帝与文殊的身影彻底吞没其中。
任凭殿内众人如何运足目力,竟是再也看不到里面半点景象。
“行了,都回座吧。”
通天教主淡淡开口,打断了众人的窥探,“尔等屏气凝神,莫要再东张西望、分心溜号了。”
“想来是那恶念狡猾,见势不妙便想往混沌深处钻,昊天与文殊怕它跑了,追到混沌之中去了。”
圣人发话,众人纷纷收回目光,继续参悟起来。
唯有本就在溜号的苏元,非但没有闭眼,反而皱起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在场这些三教顶流,修的都是伟力归于自身的玄门正宗,他们可能不太懂“信仰愿力”这种外道。
但这是苏元唯一擅长的神通。
信仰,不讲天时,不讲人和,反而最讲地利。
想当年在小雷音寺,佛界的信仰之力跨越壁障来到三界,威力都要凭空打个对折;
玉帝甚至能凭借天庭权柄,亲手斩断佛界与三界信众的精神勾连。
如今三界与佛界的信仰之力,若是传递到无尽鸿蒙之外,那还能剩下几成?
怕是连十之一二都不到。
玉帝和文殊那两个老狐狸,斗法经验何等丰富,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绝不是玉帝主动挪移的,分明是那团恶念有诈,将他们强行拖进了鸿蒙绝地。
苏元立刻就想提醒通天教主。
但刚站起来,他又重新坐了回去。
自己是个什么斗法水平,自己心里最清楚。
万一玉帝和文殊是另有什么自己看不懂的压箱底手段呢?
自己这会儿咋呼起来,岂不是既无知又胆怯,止增笑耳。
可刚坐下去不到一息。
苏元猛地又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苏元!”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终于忍无可忍,剑眉倒竖,指着他的鼻子便骂:
“你小子屁股底下有刺是怎么着!站又不站,坐又不坐,成何体统!”
“要听便老实听,你不听其他人还要听!”
面对圣人的怒斥,苏元,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众人平日里的做法,抬起右手,对着自己的泥丸宫重重一拍。
“开!”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机自苏元天灵盖中冲天而起,头顶庆云,显化而出。
这还是苏元第一次亮出自己的庆云。
满殿的三教二代弟子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顿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未免太奢遮了一些。
寻常准圣的庆云,哪怕是广成子、玄都之流,也不过是亩许大小。
但苏元的庆云甫一现世,便如怒海狂涛般疯狂扩张。
顷刻间便从亩许大小蔓延至千丈、万丈,竟是要将整座兜率宫都盖在其中。
不仅声势大,内里的景象更让众人惊愕。
按理说,准圣庆云乃是自身大道的显化。
修剑道者,云中必有剑气纵横;
修神通者,云中常为阴阳流转,异象显化。
修道德者,云中多见金灯万盏、璎珞垂珠。
更有护道法宝在其中沉浮不定。
可苏元这片遮天蔽日的巨大庆云里头,却是空空荡荡,干净得让人发指,除了一望无际、翻滚不休的白茫茫流云之外,啥也没有。
一旁的广成子看着庆云,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捻须感叹道: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我辈想来倡导‘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却人人贪多嚼不烂,恨不得将万般神通法宝尽数塞入庆云之中。”
“今日一见方知,满殿之中,唯有苏元真正做到了洗尽铅华、惟精惟一啊。”
“只是好端端的,他把庆云亮出来显摆什么?”
话音未落,那片白茫茫的浩瀚庆云之上,竟有一股磅礴到难以言喻的气运洪流陡然蒸腾而起。
如烈火烹油,似大日初升。
不过眨眼之间,那漫天流云便被彻底染成了一片璀璨刺目的赤金之色。
广成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这、这是……”
苏元顶着赤金庆云,微微发抖:
“两界气运,突然尽归我身。”
“陛下和文殊,恐在鸿蒙之中,遭逢大败。”
此言一出,兜率宫内轰然大乱。
满殿的三教二代弟子们再也坐不住了,众人自持修为大进,纷纷从蒲团上起身。
赵公明更是二话不说,脑后庆云轰然炸开,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直接浮现而出。
滴溜溜连成一片璀璨星海,五色毫光瞬间将半座兜率宫映得纤毫毕现,杀气腾腾地便要往殿外冲。
“哼!”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猛地发出一声冷哼。
生生将殿内躁动的气机按了回去,连赵公明脑后的定海神珠都被压得光华一滞。
通天教主缓缓站起身,青袍无风自鼓,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众激愤的门人:
“慌什么?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没死绝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还没到你们这些小辈上去送死的时候!”
训完了门人,通天教主转过头,看向原本空无一物的紫金蒲团,沉声道:
“大师兄,事已至此,放手一搏吧!”
虚空微微荡漾,太清圣人老子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重新显化而出。
老子缓缓颔首:
“善。”
“先前你我一直堵在紫霄宫外,到底还顾念着当年紫霄宫中听道的一场师徒情分,总觉得道祖或许尚有一丝清明尚存,未曾彻底泯灭,故而只守不攻,不肯全力出手。”
“如今看来,是他自己彻底撕破了脸皮,入魔太深,再无回头之日。”
老子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沉声道:
“既是天道疯魔,欲绝众生,那今日,我兄弟二人便为这洪荒天下,彻底除掉此獠!”
说罢,老子一把拉住通天教主的袍袖,两人气机瞬间勾连在一处,眼看就要离开。
老子脚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众人:
“你们几个,都老老实实在兜率宫里待着,把刚才讲的大道好好温习参悟,自己上自习!”
“特别是你,苏元!把你的灵符收起来,不许再交头接耳,给我静心凝神,哪儿也不许去!”
二人一步迈出,身形瞬间跨越了空间壁障,消失在茫茫虚无之中。
两位圣人前脚刚走,兜率宫内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松。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辈分最高、修为也最为深不可测的玄都大法师身上。
这种热闹,不往上凑,那就不是他们了。
只是谁牵头跑路,回头板子打下来,谁扛着的问题。
过了好半晌,玄都大法师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把双手往宽大的道袍袖子里一揣。
“诸位师弟,我师尊发话了,小道自然是不敢违背师命的。你们别看我。”
广成子等人闻言,只得收回目光,转而齐刷刷地看向一旁刚刚默默把二十四颗定海珠收回脑后的赵公明。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饶是赵公明脸皮厚,面皮也不由得微微一红。
“看我作甚?玄都他师尊发话,难道我师尊就没发话么?”
“尊师重道这一块,我截教也是不遑多让的。”
没等众人转过眼来,苏元直接开口道:
“我是被圣人单独点了名的……”
众人压根没看苏元,而是看向广成子。
“广成子!这里就属你师尊不在场,没人管得着你,你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赶紧带头吧。”
广成子闻言,负手而立,宽袍大袖一振,脸上露出风霜高洁的凛然之色:
“三界兴亡,匹夫有责。”
“两位圣人老爷在前方为天下苍生浴血搏命,我辈身为玄门顶梁,岂能安心枯坐于此?”
“哪怕今日事后要受圣人责罚,为了这朗朗乾坤,我广成子也认了!”
他大袖一挥,尽显宗师气度:
“诸位师弟,随我前去掠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