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朱友俭睁开眼。
身侧,周皇后还在熟睡。
她侧躺着,脸埋在他肩窝,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平稳绵长。
几缕碎发散在她脸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朱友俭静静看着她。
穿越以来,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那种我只是个知道历史的旁观者的错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就是朱由检,大明的皇帝。
周皇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对上他的目光,她脸一红,想躲,却被朱友俭搂住腰,拉回怀里。
“还早。”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周皇后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
时间眨眼即瞬,三日后,乾清宫西暖阁。
朱友俭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十份奏疏。
范景文呈上来的宣大阵亡将士抚恤章程,倪元璐核算的抄没钱粮账目,施邦曜拟定的新任地方官名单...
他批得很快,朱笔画过,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准”字。
王承恩轻手轻脚走进来,奉上一盏新沏的茶。
“皇爷,李猛那边有消息了。”
朱友俭笔尖一顿:“说。”
“太医今早复诊,伤势已无大碍,能下地走动了。”
说到这,王承恩顿了顿继续道:“奴婢听闻李猛这小子如今授了校尉,想想风风光光给媳妇补个正经婚礼。”
朱友俭放下笔。
他想起来了。
在黑风峡石滩上,李猛昏死前,他承诺过:亲自给他主婚,封他媳妇诰命。
“他媳妇叫什么?”
“翠娘,宣府本地人,父母逃难的时候饿死。”
“李猛出征前刚定的亲,这不还没亲热几日就被陛下您调出支援宁武关了。”
朱友俭心中有些惭愧,毕竟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战死的。
他深呼一口气:“承恩啊,你让厂卫多关注一下这些遗孀,若是有人欺负这些孤儿寡母,绝不轻饶。”
“奴婢明白,皇爷放心,有奴婢看着,不会让其出事。”
“嗯。”
朱友俭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传我旨意下去。”
王承恩连忙躬身。
“李猛救驾有功,赐西城抄没张缙彦其中一座小宅,白银千两,绸缎二十匹。然后再选个良辰吉日,朕与皇后亲至其宅,为他主婚。”
王承恩一愣:“皇爷,这是否太过?天子为士卒主婚,旷古未有......”
“现在有了。”
朱友俭打断他:“去办。礼部协同,一切从简,但务必要热闹,实在。酒肉管够,让京营休沐的弟兄们都去。”
“是!”
......
天子给李猛主婚的消息传开,京营瞬间炸了锅。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李猛主婚!”
“真的假的?天子主婚?”
“千真万确!礼部的人都去李猛那宅子张罗了!”
“李猛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什么冒青烟,那是人家拿命换的!黑风峡要不是他,陛下就......”
“也是。不过这恩典,太大了。”
“陛下这是告诉咱们,只要给大明拼命,陛下都记着呢!”
“没说的,以后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
半个月后,西城,原兵部尚书张缙彦府邸。
这座三进宅院被抄没后一直空着,如今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堂,灯笼在檐下串成串。
院里、院外,从府邸链接数条胡同,摆了二百多张方桌,后厨杀猪宰羊的腥气混着蒸馒头的麦香,飘出半条街。
天还没亮,京营休沐的士卒就涌来了。
有荡寇军的老弟兄,有宣府军跟着来京的大功之兵,还有闻讯赶来的京营其他各营将士。
不用人招呼,自发放下贺礼,一双新纳的鞋,甚至只是一包自家晒的枣子,然后就挽起袖子帮忙。
搬桌椅,摆碗筷,洗菜切肉,烧火蒸馍。
周边的几条胡同喧闹得像集市。
辰时末,宾客陆续到了。
高杰第一个来,一身靛蓝棉袍,腰束革带,像富家员外。
他拎着两坛酒,往院中桌上一墩:“老子从宣府带回来的,够劲!给李猛那小子壮胆!”
黄得功随后而至,带着亲兵,抬了一口箱子。
打开,里面是一副崭新的铁甲。
李若琏来得低调,只带了几名锦衣卫,贺礼是一对鎏金银镯,给新娘子添妆。
文官们也奉旨而来。
范景文、倪元璐、施邦曜等人穿着常服,走进这喧闹的院子时,明显有些不适应。
他们平日出入的都是庙堂宫阙,何曾见过这般兵痞汇聚、吆五喝六的场面?
但很快,他们就顾不上拘谨了。
“范阁老!倪尚书!这边坐!”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荡寇军把总大咧咧招呼,手里还拎着半片猪。
范景文苦笑,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已时正,鼓乐响起。
不是丝竹管弦,是军中号角与战鼓改编的喜乐。
号角苍凉,战鼓雄壮,混在一起,竟别有一种铿锵喜庆。
正堂门口,李猛被两名弟兄搀扶出来。
他穿上一身完全不符合他气质的新郎官服,胸前系着大红绸花。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猛有些局促,搓了搓手,朝众人咧嘴笑。
这时,后院传来脚步声。
翠娘来了。
她盖着红盖头,身上竟是一套规制完整的凤冠霞帔,这是周皇后特意从内库中挑出,命尚衣局连夜改小送来的。
两名坤宁宫的宫女左右搀扶,步步生莲。
士卒们哪见过这架势,一个个瞪大眼睛。
“乖乖,真好看...”
“那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吧?”
“陛下和娘娘真给面儿!”
翠娘走到李猛身侧站定,透过盖头下沿,能看见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鼓乐声一变。
院门外传来王承恩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转身,跪倒。
“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朱友俭牵着周皇后的手,走进院子。
他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深灰披风。
周皇后也是素雅装扮,杏色袄裙,发间一支玉簪,低调却掩不住雍容。
“平身。”
朱友俭抬手,目光扫过满院黑压压的人头,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高杰、黄得功、李若琏、范景文...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士卒。
每张脸上,都写着激动、敬畏。
“今日是李猛的大喜日子,朕与皇后来讨杯酒喝。”
朱友俭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都别拘着,该吃吃,该喝喝。”
“谢陛下!”
众人起身,但气氛还是肃穆。
朱友俭牵着周皇后,走到正堂前的主婚位。
王承恩上前,高声道:“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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