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没有多余情绪,而是看向那人,语气很平静。
“凭我知道鱼什么时候来、往哪走。”
“凭我能把鱼卖出去。”
“凭我能让你捞到钱。”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也能让你一分钱都挣不着。”
人群静了。
这不是威胁,是现实。
周远山在一旁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
“她说的,我认!”
“我在林场干过,也在外头跑过,这姑娘的眼光,不差。”
有人开始动摇。
尤其是昨天跟着刘大狗下网、却一条鱼没捞着的那几个人。
宋梨花没催。
她知道,人心要自己走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
“如果……要是按你说的,真能挣钱,我跟。”
紧接着,又一个。
“俺也去。”
“俺也去试试。”
刘大狗的脸,彻底黑了。
他往前一步,不屑地冷笑一声:“宋梨花,你真以为自己能管住这条河?你做梦呢在这儿?”
宋梨花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管不管得住,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脚下的冰河。
“我在这条河打渔,你管不着!”
这话落地,像一锤子砸在冰面上。
“咔”一声,冰裂了一道缝。
没人再说话。
宋梨花弯腰,把完好的渔网重新整理好。
“想留下挣大钱的,过来。”
“想走的,随时可以走!”
“臭娘们!”
刘大狗站了一会儿,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走。
背影在雪地里,显得又急又狼狈。
宋梨花看着那道背影,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抬头,看着留下来的那几个人:“行,从今天起,这条河,咱们一起发财。”
河边站着的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风一吹,脸都冻得发紧,可谁也没先走。
宋梨花没催。
她最明白,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姓马的中年男人咳了一声,往前挪了两步。
“那个……梨花是吧?我问一句实在的。”
宋梨花点头:“你说。”
老马搓着手,语气有点犹豫:“要是按你这路子干,今儿能不能真见着钱?”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全竖起耳朵。
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个。
宋梨花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明白。
“能,捞多少,卖多少,今儿晚上就分。”
“那咋分?”
“你拿多少?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宋梨花把桶往前一踢,鱼在里头扑腾。
“简单。”
“下网的人,按出力分。”
“我卖鱼,抽一成。”
“剩下的,当场数钱。”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抽一成??”
宋梨花看着那人,语气平常:“你要嫌多,也可以自己去卖。”
那人立马闭嘴。
谁都知道,她能卖出去,他们未必行。
周远山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低,但实在。
“她要是真想坑人,昨儿就不会自己顶着捞。”
这话,比啥都管用。
众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老马一咬牙:“行!俺也去一把!反正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赌一回。”
“俺去。”
“俺也去!”
人一旦有第一个,后头就快了。
宋梨花点了点头:“成,那就下网。”
她没废话,直接带着人往下游走。
边走边说,语速不快,却句句清楚。
“别乱踩冰缝,别抢位置。”
“网放慢点,别急。”
“要是滑了,先保命,鱼跑了还能再捞。”
这几句话一出口,不少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把人当人,不是当牲口使。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桶一个接一个装满。
老马拎着桶,手都在抖,乐得嘴咧到耳根。
“我曹……这比我在林场干一天挣得多啊!”
旁边有人笑骂:“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
宋梨花没笑,她只看了眼天色:“收。”
“啊?这就收?”
“鱼够了,贪多容易出事。”
这话一听就是过来人的,而且极其老练。
下午,一行人又去了镇上,还是那家小馆。
老板一看这阵仗,愣了一下。
“嚯,今儿阵势不小啊。”
宋梨花直接开口:“价不变,量翻倍。”
老板一咬牙:“行!”
称完鱼,数钱。
一沓一沓往桌上放。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数钱的“哗啦”声。
钱分下来的时候,老马手都在抖。
“这……这是我分的?”
宋梨花点头:“你的。”
老马盯着那几张票子,突然骂了一句:“他娘的,我早咋没跟你干呢!”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擦黑。
几个人走得比来时慢,却比来时稳。
河边有人等着。
是之前没敢下网的那几个。
其中一个犹豫着问:“梨花……明儿,还能来不?”
宋梨花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能。”
“规矩,听清了没?”
那人连忙点头:“听清了,听清了!”
宋梨花这才点头。
“那就行。”
人群慢慢散了。
只剩宋梨花和周远山。
周远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大实话。
“你这办法好,用钱收买人心。”
宋梨花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人心这东西,靠一次站不住。
但钱,能。
钱一分完,当天晚上,宋家屋里的灯亮得比平时晚。
李秀芝坐在炕头,一遍一遍数钱,数到第三遍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敢信。
“梨花啊……”
她抬头,看着闺女,“这钱,真是捞鱼捞的?”
宋梨花正脱棉袄,闻言笑了下:“不偷不抢,河里捞的。”
李秀芝吸了口气,小声嘟囔:“这要是让你姥知道,非得说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了。”
宋东山在一旁抽旱烟,半天没说话,最后闷闷来了一句:“钱别全花了,留点。”
宋梨花点头:“我心里有数。”
她当然有数。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低调就低调得了的。
第二天一早,林场那边就有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管杂事的老孙头,一进院先咳嗽两声,眼睛却直往屋里瞟。
“老宋啊,听说你家闺女最近挺能折腾?”
宋东山脸一沉:“折腾啥?捞鱼还犯法?”
老孙头摆摆手:“不犯法不犯法,就是……动静有点大。”
他压低声音:“有人往场里反映,说你家梨花带着人,占河口、乱定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