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映荞自知,除去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与宗衡不过是陌生人。
一切始于一年前的雨夜。
彼时方映荞刚进台里实习,干劲十足,想着为家里减轻负担。
这样父母可以寻些轻松的活,不用再去工地。
她以为都会慢慢变好的。
直到父亲被查出患肺癌,晚期,母亲跟着垮了。
化疗、靶向药、免疫治疗……各种天价账单砸到她眼前。
能借的钱借了,怎么都填不上巨额医药费。
又是一通电话后,方映荞站在医院天台,无望地看向下面,泪眼模糊。
她想,二十几楼的高度,没什么知觉的,不会很痛。
突然,一滴雨落在她脸上,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雨。
方映荞如梦初醒。
女生看清眼前,只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马后怕地退回去。
一定会有办法的。
而宗老师,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晚小雨淅沥,她在宗家老宅门前等了很久,不计其数的豪车驶入,掠过她。
直到一辆要离开的车在她身前停下。
后座缓缓降下的车窗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她见过,是宗家的话事人,宗衡。
方映荞不计后果地奔上去解释,求他施以援手。
车内,男人隐在半明半暗间,忽地低笑,话说得云淡风轻。
“老太太心善,资助你求学。”
“可宗某是商人,看重利益。”
“方小姐,你又能回报给宗某什么?”
方映荞在那瞬怀疑是否做错决定。
可是,她已经走投无路。
她忍着颤意,“所有,宗先生,只要我有。”
闻言,宗衡喉间滚出一声闷笑。
一无所有的小姑娘说给他回报所有。
怎么看,都傻得可笑。
“这话宗某记下了。”
宗衡置下这句,轿车扬长而去。
第二天方映荞收到一笔不菲进账。
三个月后,宗衡寻上方映荞,他说,他要的回报是结婚。
对,结婚。在稀疏平常的一个早上,方映荞和宗衡领了证。
领完结婚证,他带方映荞去见宗老师,即宗岚。
往日精神矍铄的老人形如枯槁,躺在病床上。
所以老宅门前那夜是宗岚有心无力,半只脚快踏进鬼门关,才没能见她。
宗岚气若游丝,摸她的头,“方丫头啊,我知你知恩图报,但不必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同这小子诓我。”
方映荞眼眶发红。
她拿出结婚证,说与宗衡是真心相爱,宗岚信了。
方映荞和宗衡陪她度过最后的时间。
一切事了,宗衡毫无预兆地出国,整整半年。
而他今天也是毫无预料地再出现在方映荞面前。
轿车平稳行驶,回到照华庭,管家周婶已候在门口。
“先生……夫人,您们回来了。”周婶看见跟在宗衡身后的方映荞,顿了下。
察觉她的意外,方映荞笑笑,“周婶好。”
宗衡尽收眼底,步子迈得大,进门后问:“你这半年不住这?”
方映荞愣了下,点头。
婚后宗衡让她搬进这,不过离电视台太远,她也不太习惯司机接送,等宗衡出国,她又跑回自己租的小窝。
宗衡敛目,“刚才怎么不说?”
哑言,方映荞霎时变得局促。
“以后有话直说,免得浪费时间。”宗衡语气平淡。
听着,方映荞不动声色攥紧衣角,“抱歉,宗先生。”
宗衡二十岁执掌宗家,浸润商界多年,手段雷厉风行,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经年累月刻进骨子里,很难让人忽视。
她没办法不惧。
“这边若住得不便,先让段乘送你回去。”
“不用,不麻烦了,我今天就住这吧。”她赶紧摆手。
宗衡没再说什么,由她去,自顾上楼。
方映荞松口气,找间书房开始干活,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今天的稿子终于按时提交进系统。
她伸个懒腰,瞥一眼电脑时间,马上十点。
周婶轻叩书房门,“夫人,您还不上去睡吗?”
“啊,马上了,周婶您也快去睡吧。”
方映荞闪过一丝慌乱,而后关了电脑上楼。
主卧空荡荡,不见宗衡。
她蹑手蹑脚停在隔壁书房,里面果然有声,貌似是德语,应该在开会。
女生抓紧时间回屋收拾,在宗衡回来前躺好。
像做小偷。
不知多久,方映荞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闭眼。
约莫两分钟,女生感受到身侧几不可察的凹陷,宗衡的动作很轻。
和之前一样,两个人中间如隔天堑。
在老宅陪护宗岚时,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他们早已同床共枕过。
那是非常时期,宗衡不会有那门心思。
但现在,方映荞摸不准。
宗岚去世后,方映荞委婉向宗衡提过,她能接受离婚,钱会慢慢还。
他反问,“你有心仪的对象吗?”
没有。
而他刚好需要一个懂事、身份简单的妻子。
就这样,方映荞没再提了。
至少现在看来宗衡没什么缺点,和方映荞签了婚前协议,利她。
她会和宗衡继续这段婚姻,还有一层原因。
十四年前,临退休的宗岚仍坚持下乡做地质调查,去到西南某个偏远山区。
山形崎岖难行,林子密集,缺个向导,半人高的方映荞为了补贴自荐,成了宗岚团队的小向导。
相处半月,宗岚与方映荞投缘,知她困苦,便开始资助她完成学业,两人常有书信往来。
方映荞忘不了,那时宗岚眺望连绵山脉,拍她肩说:“小姑娘,你得走出去,不能只看这的风景。”
所以宗岚这么好的人,宗衡由她带大,应当不会差。
当了记者,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如果成家是必须的,宗衡是不错的人选。
他很忙,不会干预她的生活。
先前的钱更不用她还。
半年来她想了很多次,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可是既然继续这段婚姻,是不是意味着需要与正常夫妻一样?
那时宗衡也没说过以后怎样相处,倒叫方映荞无措。
她思绪飘回,身旁男人迟迟没动静,过一会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好吧。
原来是她大惊小怪了,方映荞压住笑,终于安心睡觉。
深夜。
在方映荞第二次滚过来,宗衡睁眼,微垂眸,怀里的女生已经枕上他胳膊。
一丝狡猾的橘子清香钻入鼻腔。
才过半年,怎么睡相就这么不安分了。
宗衡绷直唇线,再次将人推回去。
不料刚挪一小寸,女生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又靠上来。
睡着了脾气还不小。
男人顿住,蹙眉,收回手,任由那颗小脑袋枕着胳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