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奴婢想和桃酥出去逛逛行吗?”苔枝放下手里的梳子,为纪青仪盘好发髻,眼睛却一直盯着镜子里的她。
纪青仪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些钱放在桌上,“你们去吧,只是人生地不熟要小心一些。”
“好的娘子!”
“我和林掌柜待会儿就去不羡仙茶坊谈生意,大概午时也就回来了。”她像个大家长,“再去看看时兴的衣料,就选你们喜欢的。”
说到这里,她又多给了一些钱。
不多时,四人一同走出了来福客栈,分成两拨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纪青仪和林子逸各抱着一盒瓷器,一路打听到了不羡仙茶坊。
门口人来人往,生意很好,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是文人墨客,以及官家的娘子郎君,茶坊里面布置的也雅致,进门的位置有一片翠竹,围绕着小池塘排列,池塘里的小鱼儿欢快的游动。
沿着一旁的小石子路走到头才是正真的不羡仙茶坊。
再往里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们俩就看不见了,伸长脖子也就看到这儿。
他俩的出现,引起了一直站在门边迎客小伙计的注意,见两人衣料寒酸,怀里还捧着俩大盒子,很明显就不是来喝茶的。
他上前道:“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林子逸应话:“我们是从越州来的瓷商,找你们方管事。”
小伙计一听,脸更臭了,抬着下巴看人,“我们这儿没有什么方管事。”
“这是不羡仙茶坊吗?”
“是不羡仙茶坊。”
“那就对了呀。”林子逸取出随身携带的契书,解释,“这是你们茶坊管事方喆和我们两忘斋签约的契书,”
小伙计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赶人:“我不认识什么契书!赶紧走!”
“不是,你们这么大的茶坊怎么回事啊!翻脸不认人!”林子逸气不过和他理论起来。
小伙计不理会,上前推他,“你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林子逸被推得一个趔趄,为了保住怀里的瓷器,只好先退出门外,他一脸不解,眉头紧锁:“这怎么回事儿啊,信里明明说好的,怎么翻脸不认人!”
纪青仪也觉得疑惑,这么大的茶坊,也太没信誉了,“林掌柜,可以看看方喆管事给你的书信吗?”
“信上说得好好的,真是......”他掏出信交给纪青仪,“你看看,我没说谎。”
信上确实说明了准备地址,就是这不羡仙茶坊,并且承诺看完样品就正式下单,并支付尾款。
他们这一趟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东京就是为了这个单子,林子逸急得团团转。
他还想上前再去沟通一番,却被那小伙计盯死了,完全不肯让步,也不愿意与他搭话。
林子逸见纪青仪一直没说话,转头强调,“我真没说谎,也没找错人,就是这儿!”
“我相信你,”纪青仪若有所思,“只是现在咱们连这个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找到你口中的方喆管事了。”
“实在不行,我就硬闯!”
“茶坊不仅有伙计还有打手,你能打得过吗?”
林子逸叹气,“那怎么办啊......”
纪青仪思索片刻,眉梢一挑,带着一点狡黠,“有个损招,你干不干?”
“有多损?”
“咱俩的面子都得丢了。”
林子逸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咬着后槽牙,“里子都没了,还要什么面子!干!”
“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一点工具。”
两人又抱着瓷器回到了来福客栈,恰好苔枝和桃酥也回来了,有了俩得力助手。
苔枝看林子逸那颓丧的样,上前问:“林掌柜,生意没谈成?”
“你咋知道?”
“你就差脑门上刻俩字,失败。”
林子逸彻底摆烂,“比那还惨,连人都没见着。”
“啊——”苔枝惊叹一声。
她还想说什么,就被纪青仪喊走了,“苔枝快来帮忙。”
纪青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块木牌,还从客栈的后厨顺来一块木炭,在木牌上写上:苦主。
再用一根绳子串起来,对林子逸说:“待会儿你就把这牌子挂在脖子里。”
“什么?”林子逸简直不敢相信,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抹不开面儿,“能不能......委婉一点?”
“那你钱还要不要了,单子还接不接了?”
“挂!现在就给我挂上!”他一副视死如归。
苔枝和桃酥都忍不住笑出声。
纪青仪从身后拿出一张锣拽在手里,“放心吧,我陪你,我的面子也不要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又折返了回去。
一直等到不羡仙茶坊生意最好的时候,纪青仪和林子逸决定给热闹再添上一把柴。
她卯足劲儿把锣敲得震天响。
“不羡仙茶坊,背信真欺天。契约墨未干,翻脸不认言。千里赴东京,空囊血泪涟。”
此话一出,四面八方的人都围了过来,生怕错过了这惊天八卦。
林子逸在前面走,纪青仪在后面边敲边喊。
苔枝和桃酥则潜伏在围观群众中。
“我的天呐!在东京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还是像不羡仙这样的大茶坊!”苔枝完美发挥了她的特长,情绪煽动,“你看那掌柜,一脸愁苦样,感觉快哭了,想必一定是满心冤屈!”
“是呢!”
“啧啧啧~太可怜了!”
“这茶坊仗着自己在东京有些本事,就欺负人!”一个大妈说的比苔枝还起劲,好像她是亲临者,“真是可怜,你看这俩人年纪轻轻,一定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才这样!”
人群中的讨论越来越热闹,就连茶坊的客人也有出来看的,在茶坊二楼的则齐刷刷探出个脑袋观望。
唯独只有一间厢房门窗紧闭,似乎外面的闹剧不感兴趣,又过了一会儿,那扇窗打开了一条缝。
顾宴云一双眼望了出去,他看见了在茶坊外的纪青仪,瞳孔震颤,手紧紧抓住窗沿,差点失态。
“子谦,外面何事?”太子一身常服坐在他对面。
他闻言关上窗,“没事,茶坊跟人做买卖发生了争执,吵闹得很,今天这茶是喝不了了,殿下还是先行离开吧。”
太子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对他说:“你父亲为国捐躯,吾定会向父皇为他请功,这些日子,你就在家中好好办理丧仪。”
“多谢太子殿下。”顾宴云低头行礼,眼里却噙满了泪水。
茶坊外的声音还在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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