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汉考克宅邸灯火通明,悠扬的弦乐声从敞开的大门飘扬出来。
这里是波士顿的权力中心之一,马车在门前络绎不绝,每一位走下马车的绅士,都代表着一笔庞大的财富或是一份不容小觑的权势。
当李维的马车停下时,门口的喧闹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绸长衫,没有蕾丝,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是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勾勒出几朵祥云的纹样。
这种东方式的简约,在一众穿着华丽西式礼服的宾客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独特的质感。
菲奥娜跟在他身后,长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裙,让她像一道影子,但那双低垂的蓝色眼眸,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位置和表情。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些许敌意。
“啊哈!我亲爱的李先生,欢迎你的到来!”
约翰·汉考克像一位热情的主人,大笑着穿过人群,张开双臂给了李维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我早就听闻你在遥远的东方是一位了不起的丝绸商人,没想到在管理码头这些粗活上,也有如此惊人的天赋!”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领袖的魅力,但话语里的机锋却像藏在天鹅绒里的刀子,既点出了李维的“外来者”身份,又将“互助会”的成功归结为“粗活”。
周围的商人们发出一阵附和的轻笑。
“汉考克先生过誉了。我只是将经营生意的一些粗浅经验,用在了管理上。”
“毕竟,无论是高贵的丝绸,还是辛劳的码头工人,在我看来,本质都是资产。资产,就需要精细化的管理,才能实现它的价值最大化。”
李维轻巧地将对方的机锋,化解成了一套所有商人都听得懂的商业逻辑。
汉考克脸色如常,大笑着拍了拍李维的肩膀,仿佛至交好友,亲热地将他带入宴会的核心圈。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断地将李维介绍给其他大商人。
“这位是皮博迪先生,他的船队控制着新英格兰一半的鲸油贸易。”
“这位是法尼尔先生,他家族的市集是整个波士顿的心脏。”
每一个名字都分量十足。
这些人用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一丝敌意的态度,向李维抛出一个个精心包装过的问题。
“李先生,听说你的‘互助会’每个月利润惊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们也投资一点?”一位做朗姆酒生意的胖商人端着酒杯,笑呵呵地问道。
“听说李先生有一套独特的成本核算方法,有机会可要向您请教请教。”,另一个做着牛奶生意的商人同样追问道。
李维微笑着举杯示意:“商业机密,恕难奉告。不过,如果贵公司的船只需要停靠码头,我们的办公室随时欢迎。”
他油盐不进,始终保持着温和而疏离的姿态,像一块光滑的玉石,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宴会进行到一半,汉考克终于放弃了这种旁敲侧击。
他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李先生,我的书房里有一些来自中国的茶叶,我想你是行家,是否可以帮我代为品鉴一番。”
“乐意至极。”
厚重的红木大门一关上,汉考克便卸下了所有伪装。
“李先生,我们都是商人,就不必再说那些场面话了。”他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需要我的船,在你的码头上,得到应有的‘便利’。作为回报,我愿意每个月支付给你五百银镑的‘顾问费’,并且,我会利用我的影响力,让总督府那些讨厌的苍蝇,不再去骚扰你的‘互助会’。”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金钱,加上政治上的庇护。
李维却摇了摇头。
“汉考克先生,我的‘互助会’之所以能得到总督府的默许,让一千多名会员愿意遵守规矩,甚至还得到一份合法的税务许可,正是因为它对所有人,都‘公平’。”
他看着汉考克那张英俊但已经开始变得难看的脸。
“一旦这个口子为某一个人打开,那它就和过去那些被扔进海里的帮派,没有任何区别。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秩序,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这么说,你是拒绝我了?”汉考克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李维的回答出人意料,“我只是拒绝了您的这个提议。”
他向前走了一步,与汉考克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虽然我不能为您提供‘便利’,但我可以为您提供一种全新的‘服务’。”
汉考克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东方人的思路。
“汉考克先生,您的货物之所以需要走私,无非是因为国会颁布的那些该死的条例,和总督府高昂的关税。”李维的语气,像是在与一位老友探讨生意经。
“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您的货物,以一种更低廉的‘运输成本’,光明正大地进入波士顿呢?”
汉考克看着李维,眼中满是诧异。
这个东方人不仅拒绝了他的威逼利诱,反而把话题引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向。
在自己的主场,在这间象征着自己权势的书房里,对方成功地反客为主,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变成了一场由对方主导的商业谈判。
“什么意思?”汉考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简单。”李维伸出三根手指。
“我与军需官的侄子,安德鲁·盖奇先生,有一些私交。而总督府的税务体系,也并非铁板一块。我可以利用我的渠道,帮助您的货物,通过完全合法的途径报关。”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但是,您只需要缴纳实际关税的五成。而节省下来的另外五成,我们三七分账,您七,我三。”
汉考克彻底呆住了,两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走私,是与整个帝国为敌,是在黑暗中行走,风险巨大。
而李维提出的方案,却是与帝国的腐败共舞,是利用规则的漏洞,将风险转嫁给帝国本身。
这两种模式的优劣,他这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几乎在瞬间就想明白了。
“你……你怎么保证你能做到?”汉考克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李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汉考克先生,您觉得,总督府为什么会把您那批价值不菲的军火,只当成五十支来处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觉得有几分胆寒。
原来,那封匿名的举报信,也是李维写的!
他不仅算准了总督府的反应,算准了自己的损失,甚至把这一切,都当成了他今天这场谈判的筹码!
李维看着汉考克脸上变幻的神情,将最后一份诱饵抛了出来。
“当然,这份‘服务’,只针对您一位客户。毕竟,我的渠道,也需要精心维护。”
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做了个请的手势。
“汉考克先生,您可以慢慢考虑。外面的晚宴,应该还没有结束。”
“我可不想让奥菲娜一个人应对觥筹交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