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波士顿港,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伊莎贝拉在菲奥娜的陪同下,接收了属于她的七号码头仓库区。
那是一排五个相连的砖石结构仓库,虽然有些陈旧,但主体结构非常坚固,而且位置极佳,拥有独立的深水泊位。
当菲奥娜将一份散发着墨香的羊皮纸文件交到她手上时,伊莎贝拉的动作明显停顿了片刻。
她看到了文件末尾那个鲜红的、属于马萨诸塞湾殖民地总督府的火漆印章,以及书记官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她昨天还以为,李维送她的只是一块黑市上的地皮,有价值但不大。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份“礼物”的重量。
李维送她的,是一个在波士顿的“合法身份”。
一个可以让她在总督府的档案里,从“海盗”和“走私贩”变成“合法商人”的身份。
她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女子,对方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交接一批普通的货物。
伊莎贝拉忽然觉得,这个神秘的东方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脑满肠肥的总督,都要可怕得多。
接下来的两天,“毒蛇号”在码头享受了前所未有的贵宾待遇。
最新鲜的淡水、上好的熏肉和蔬菜、封装良好的朗姆酒,以一个公道到让她不敢相信的价格,源源不断地送上船。
芬恩手下的那些工人,干活麻利得像一群时刻被鞭子抽打的奴隶,不仅在半天内就完成了所有补给的装载,甚至还主动帮她修好了两处在之前风暴中受损的帆索。
她的水手们不再需要随时握着刀柄,提防着码头上的小偷和骗子。
他们甚至可以三三两两地去酒馆,只要亮出“毒蛇号”的名号,就能换来酒保善意的微笑。
伊莎贝拉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秩序”带来的高效与便利。
这一切,都让她对李维的那个提议,有了更深的思考。
离港的那天清晨,一个信使将李维的第二封信送到了“毒蛇号”上。
信的内容很简单,除了再次提醒她关于古巴雪茄和向哈瓦那总督带去问候之外,信封里还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一张面额五十银镑的汇票,由波士顿皮博迪银行开具,收款人是“‘毒蛇号’英勇的船员们”。
附言上写着:“为前几日码头冲突所造成的精神损失,致以诚挚的歉意。”
伊莎贝拉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汇票,听着身后船员们爆发出的欢呼,久久没有说话。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加勒比海的烈日和海风,都未曾让她有过此刻这种复杂的感觉。
伊莎贝拉转过身,看着自己那位脸上带着刀疤的大副。
“起锚!”
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属于加勒比女王的果决与悍勇。
“目标,哈瓦那!去给我们的新伙伴,带点好东西回来!”
“毒蛇号”扬起满帆,像一支离弦的箭,驶离了波士顿港。
伊莎贝拉站在船尾,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城市,捏紧了怀里的信。
大副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张汇票,低声问道,“船长,我们……真的要跟这个东方人合作吗?他跟我们以前打过交道的那些家伙,不一样。”
“是不一样。”
伊莎贝拉将汇票和信小心地收进怀里,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赌徒,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跟她对赌,并且还主动为她增加筹码的庄家。
只是她不确定,这个庄家最终想要的,是她赢来的金币,还是她的全部。
尽管如此,伊莎贝拉还是决定,在见到那位哈瓦那总督之前,先去拜访另一位老朋友,一位手里掌握着大量法国“便宜货”的军火贩子。
李维要战争,她就给他运来战争。
她伊莎贝拉,从不让人失望。
……
返航的第三天。
“毒蛇号”的船帆鼓满了风,愣是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划开一道久久不散的航迹。
老舵手马努埃尔按照那份来自波士顿的“定金”海图,指挥船只在午夜时分紧贴着一片暗礁群的边缘,险险擦过。
船身与水下的礁石只隔着几英尺的距离,甚至能听见海水被挤压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就在他们通过这片危险水域后不到一刻钟,“毒蛇号”的瞭望手便在月光下看到,远处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出现了两艘英国巡防舰的剪影。
它们正不紧不慢地封锁着宽阔的主航道,任何试图从那里通过的船只,都将无所遁形。
“上帝……”马努埃尔划了个十字,他那张被海风吹得如同核桃般干瘪的脸上,满是后怕与敬畏。
“船长,那份海图……也太神了。”
若非遵循这条看似荒谬的航线,此刻的“毒蛇号”怕是要成为英国海军炮口下的猎物。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船尾,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她的卷发。
她伸手按住了自己胸口的位置,那份海图和那张五十银镑的汇票,正紧贴着她的皮肤,散发着一种让她心安又心悸的温度。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岸上的大人物合作,但却是第一次,有人能将大英帝国引以为傲的海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感觉,远比用弯刀和火炮征服一艘商船,更让人沉醉。
她的大副,“血手”胡安,一个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一条章鱼的壮汉,走到了她的身边。
“船长,我们真的要为那个东方人卖命?他不过是岸上的一只蜘蛛,而我们是海上的鹰。”胡安的声音粗粝,带着一丝不满。
“胡安,”伊莎贝拉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她五年的心腹,“那只蜘蛛,给了我们一片没有猎人的天空。”
胡安不再言语,只是低头擦拭着自己腰间那把沾过无数人血的弯刀,章鱼纹身随着他手臂肌肉的鼓动,仿佛在海水中扭曲。
十天后,法属马提尼克岛,法兰西堡。
湿热的空气中混杂着朗姆酒的甜腻与香料的辛辣,港口里充斥着法语、西班牙语和各种克里奥尔土语的嘈杂叫喊。
伊莎贝拉凭借自己的人脉,很快就在一家挂着三色旗的贸易行里,见到了一个名叫皮埃尔·博蒙特的法国商人。
皮埃尔穿着考究的丝绸马甲,手指上戴着硕大的蓝宝石戒指,浑身散发着香水味。
“伊莎贝拉小姐,我的朋友。”皮埃尔用带着浓重巴黎口音的英语说道,“听说您带来了一笔大生意,还有……黄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