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檐角滴答。
中城兵马司大门紧闭,隔绝了市井喧哗。
内院灯火通明,却肃杀无声。
百余名挑选出的弓兵散坐各处,默默擦拭刀枪,检查弓弦箭囊。
空气沉滞,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偏厢内,小队长曹大捷正蹲在地上,系紧余十七的腿甲搭扣,然后用力拍了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经历过血火的老兵特有的沉肃:“都起来,早点把甲都穿上。然后互相检查一下!常府街那次临敌仓促披甲,好几个人后来跑着跑着臂甲、腿甲都掉了,真打起来,这是要命的事情,这次莫要再犯!”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混乱的一战,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实战,也是第一次杀人。
那次一个小队10个人,最后跑散成了三堆。“今天都跟在我后面,别像上次一样跑散了。”
他特意对着蒋愣子说:“蒋愣子,这次你再敢一个人瞎跑,看我回来收拾你。”
角落里,蒋愣子那铁塔般的身躯套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札甲,背靠廊柱,竟已发出轻微的鼾声,头盔微歪,浑然不觉曹大捷的批评。
谢新甲往他头盔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把他惊醒:“队长跟你说话呢!”
几个相熟的兵卒看着他,想笑又不敢出声,紧张的气氛倒因此略松了半分。
余十七眼中闪着热切的光:“头儿,你说,咱们今夜打进宫里,太子爷坐了龙椅,咱能得多少赏银?”
“瞧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咱们可是跟太子殿下最早的亲兵!今天的事情成了,别说银子,族谱上你们这些孬货的名字后头都能添上‘靖难有功’四个字!真立下大功,族谱上单开一页都有可能。”
杨大壮抱着一大摞裁剪好的红布条走了进来。
弓兵们纷纷站起。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都支棱起耳朵!”
杨大壮将红布放在地上,叉腰而立。
“红布,一人一条,待会儿缠左臂上!这是咱们的‘命符’,今夜只认此物,不认面孔!刀枪无眼,别他娘的到时候自己人砍了自己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话锋一转,带上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直到现在,还有人心里头打鼓,嘀咕咱们这是不是‘造反’?”他环视众人,然后啐了一口“放屁!”
杨大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咱们这是干什么?是帮太子爷,把本就属于他的龙椅夺回来!瞧瞧宫里那位干的什么腌臜事?选秀女!闹得满城鸡飞狗跳,多少好人家的姑娘遭了殃?这恶心差事,咱们不少兄弟还他娘的被逼着去干过!你们说,憋屈不憋屈?恶心不恶心?”
这话戳中了痛处,几个曾参与“选秀”的兵卒脸色难看地低下头。
院内一片死寂,只余粗重的呼吸。
杨大壮趁热打铁:“这样的皇帝,指望他带咱们打鞑子?老子看悬!清兵真要是过了江,就凭他?怕是立马就跪了!到时候,咱们都得剃那老鼠尾巴!”
他猛地一指曹大捷,“大捷!上回常府街,被你一刀剁了脑袋的那个真鞑子,他那辫子什么样?你给大家伙儿说说!”
曹大捷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回大人!那辫子又细又短,跟耗子尾巴似的,油叽叽黏在脑壳后头,恶心至极!”
“听见没?!”
杨大壮展开墙角立着的一面大旗,上面绣着“奉天靖难”几个大字。
厉声道,“咱们今天干的事,是拨乱反正!是奉天靖难!是护着咱们自己的脑袋,护着爹娘妻儿不让人糟践!心里那点小包袱,趁早给老子扔茅坑里去!”
他语气稍缓:“甲,都给我穿利索了!现在,立刻,互相检查!一个搭扣一个绑腿都别放过!待会儿集结,都跟紧老子这杆旗!记住了,抱成团,互相照应着后背!咱们要跟着太子爷打进那金銮殿,让太子爷坐上那把椅子!到时候,泼天的富贵等着咱们,好日子在后头!老子盼着大伙儿都囫囵个儿地回来喝庆功酒!”
他声音低沉下来,却字字千钧:“万一……真有兄弟今晚折了,把心放肚子里!家里爹娘妻儿,有我杨大壮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们!众兄弟也必当守望相助!太子爷更不会忘了咱们的功劳!”
这番话说得既提气又熨帖,充满了江湖义气。士卒们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然。众人默默上前领取红布,互相检查甲胄的声响变得格外认真。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冯可宾穿着一身墨绿色半旧官袍,扶着腰刀,溜溜达达地穿过院子,朝后院书房走去。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士卒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身麒麟服。
杨大壮抬眼一看,没好气地笑骂道:“哟!冯少卿!您老又把这身‘狗皮’披出来吓唬人了?也不怕夜里撞见正主儿,把你当假货给办了!”
冯可宾脚步不停,回头冲杨大壮挤挤眼,嬉笑道:“杨指挥使,此言差矣!此乃护身符也!宵禁时分,百无禁忌,好用的很呐!”
话音未落,人已闪入后院月洞门。
墙角暗影里,韦小乙沉默如石。
他正反复调试一张硬弩。手指灵巧地检查弓弦张力、望山刻度、弩机卡榫,动作迅捷精准。
确认无误,他将三支淬了乌光的弩箭压入箭槽,指腹轻抚冰冷箭簇。
冯可宾被弩弓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如黑猫般隐在墙角的韦小乙。小乙认出是他,冲他笑笑,朝书房努努嘴。
冯可宾向他一抱拳,转身推门而入,书房内,卫明正与常永祚、施琅、邹之麟对着一幅简略的宫城图低语。
常永祚反应极快,手已按在剑柄上,望向门口,眼神锐利如刀。施琅更是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
“莫慌!”邹之麟连忙出声,“是冯少卿,自己人。”
邹之麟看着冯可宾这身打扮就头疼,压低声音斥道:“咳!冯少卿!怎地又把这身‘狗皮’披上了?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真番子撞见,岂非节外生枝?”
冯可宾却浑不在意,反而整了整衣襟,嬉皮笑脸道:“邹公莫恼!这身狗皮,今夜说不定还有大用。宵禁森严,穿着它,巡城的、守门的,谁敢细查?方才出去转了一圈,畅通无阻!”
他走到案前,向卫明施礼:“殿下,城内情形已探明,确已空虚!各城门守卒不过二三百,士气萎靡,形同虚设。虎臣兄在朝堂上那招‘调虎离山’之计,真乃神来之笔!”
他手指在宫城图上快速点过两处,敛了笑意,正色道:“然则,有两处需加意提防。其一,鸡鸣山黔兵大营,原有三千黔兵精锐,其中两千人已经由杨文骢带出城去对付郑家水军。营内仍有两三百黔兵精锐未动,紧守营盘,火把通明,戒备森严。其二,西华门马士英府邸周边,以及北门桥马锡的提督衙门左近,皆有黔兵守卫,人数各有两三百人。此皆马、阮心腹爪牙,不得不防。”
卫明静静听着,指节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击。
他抬眼看向冯可宾:“冯少卿辛苦。这些黔兵,我们已布置了应对。”他顿了顿,对冯可宾微微颔首微笑,“这身行头,今夜,或真有用武之地。”
冯可宾得了肯定,脸上笑容更盛,啪地又打开了折扇,仿佛刚才汇报军情的凝重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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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司房。
锦衣卫都督冯可宗背手立于窗下,望着院中积水映出的昏黄灯火,心头莫名烦恶。
右眼皮跳了半日,总觉有大事要发生。值夜烛火摇曳,将他阴沉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都督!”千户张一郜脚步带风闯入,气息微促,压低声音,“宫里…拖出来个女子!”
冯可宗霍然转身,目光如鹰隼:“讲!”
“金吾卫拖来的,头上、脖颈皆有伤口,衣衫不整,浑身是血,瞧着……似是媚香楼李香君!”
张一郜语速极快。
冯可宗瞳孔一缩,未置一词,袍袖一拂,大步流星随张一郜出得司房。
院中,一女子蜷伏于湿冷石板,气息奄奄。
冯可宗俯身,二指迅捷探其鼻息,一丝温热尚存。
眼前血染罗裳、气息微弱的女子,仿佛与数月前诏狱深处那惨烈一幕骤然重叠!
同样是夜,同样是湿冷的石板地,同样是刺目的猩红——那是童妃。
那个被屈尚忠领着一帮如狼似虎的番役,当着他冯可宗的面,生生拷打至死的可怜女子!
他至今记得童妃散乱的鬓发下那双含冤不屈的眼,记得烙铁灼烧时腾起的焦臭白烟,更记得她咽气前那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诅咒。
“朱由崧!昏君!……我死了也不放过你!我在地底下等着你!等着你……”
这声音如毒蛇般瞬间噬咬住他的心神!
此刻,李香君颈间那道伤口,额角汩汩渗出的鲜血,还有那身被浸透、颜色变得深沉的华服……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激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此妖女行刺圣躬!”
卢九德那尖利刻薄的嗓音适时响起。
他猛地抬眼,正见司礼监秉笔卢九德自阴影中踱出,“万岁爷震怒,命北镇抚司严加刑讯,务必撬开她的嘴!干系重大,冯都督,好生伺候着。”
冯可宗起身拱手,动作看似沉稳,袍袖下的手却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下官明白。”冯可宗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他挥手示意手下,语调刻意放缓:“收押,寻郎中医治,仔细看管。”
随即,他侧身靠近张一郜,声若蚊蚋,却字字如铁:“暂勿动刑,留她性命。”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歌妓的恻隐,更是对那个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一次迟来的、无声的反抗。
张一郜心领神会,深深看了都督一眼,微微颔首。
卢九德冷眼旁观,忽又道:“再与咱家一队缇骑,即刻听用。”
冯可宗心头疑云骤起:“敢问公公,所为何事?下官也好调遣得力人手……”
“冯都督是明白人。”卢九德截断话头,嘴角牵起一丝莫测笑意,“该知的,自会知;不该知的,莫问。速速点人!”
冯可宗目光微凝,终是压下疑虑,沉声道:“朱千户,着你率高虎、钱七、赵乾,随卢公公听命。”
待张一郜领命点齐人手,冯可宗行至近前,似是无意掸落张一郜肩头水珠,指尖在其臂上重重一按,低语如风:“自家小心,但有异状,速报!”
张一郜眼神一凛,肃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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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门前,夜雾弥漫。
卢九德将张一郜一行引至一队肃立的净军前,当中立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低品内侍——正是孙永忠。
“尔等听孙公公号令行事,不得有误!”卢九德吩咐罢,不再多言,带着金吾卫径往西华门方向去了。
孙永忠扫视众人,目光在张一郜脸上略作停留。
“张千户,真巧,又见面了。”
他举起扎着绷带的手,在他面前扬了一扬。
张一郜方才只隐约觉得这个太监有些眼熟,此刻看到他手上包扎的绷带,才想起这就是那个在前两天的审讯中,被自己用船钉钉穿手掌的家伙,现在看他阴鸷的眼神盯着自己,心里顿时一阵巨大的寒意涌上心头。
“公公……我……”张一郜不知如何解释。
“随咱家来!”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净军与锦衣卫合流,如一道无声暗流,涌向中城兵马司衙门。
“叫门!”孙永忠冷声令道。
张一郜上前,拍响厚重木门:“锦衣卫奉令提审要犯!速开!”
拍门声骤起,院内正在整理衣甲的中城兵马司弓兵们私语顿歇,一时寂静。
杨大壮浓眉一拧,大手一挥。原本散坐院中歇息的弓兵,如受惊的鱼群,迅捷无声地滑入两侧厢房暗影。
杨大壮对门子使个眼色,门栓抽动,吱呀开启。
“张老弟?”杨大壮见是熟人,面上堆起粗豪笑意,“夤夜至此,所为何来?”
张一郜亦笑:“杨大哥,叨扰了。兄弟跟随司礼监孙公公来此公干,要提钦犯王之明。”
杨大壮笑容微敛:“提人?可有驾帖或部文?”
张一郜一愣,转身看了一眼孙永忠,孙永忠一脸不耐,排众上前,尖声道:“事涉宫闱密旨,十万火急!尔等小吏,安敢阻挠?开门!”
话音未落,他身后数名彪悍净军已猛力撞向门板!
杨大壮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厉声大喝:“中兵马司重地,岂容擅闯!来人!”
呼喝声中,两侧厢房门户洞开,数十弓兵执刀持矛涌出,甲胄铿锵,竟是个个衣甲齐整!
瞬间将闯入的净军和锦衣卫围在中间。
张一郜心头巨震,连忙高声喊道:“兄弟们不要误会,冷静!杨大哥,不要冲动!”
他身后百户高虎已悄然贴近,声音压得极低:“千户!情形不对!此非巡街之时,彼等甲不离身,绝非寻常值守!平日里这些兵士见了我等,如鼠见猫。今日彼等皆眼露凶光,非常不对劲,千户小心。”
张一郜眼角余光扫过,果见弓兵神色戒备,毫无平日面对锦衣卫的畏缩。
眼尖的他看到有几个士兵臂上缠着同样的红布,太诡异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微错,身形已悄然向门口挪移半尺,拇指顶开了腰间绣春刀的卡榫。
孙永忠见受阻,恼羞成怒:“好个不知死活的丘八!咱家当年监军辽左,参将总兵尚不知斩了几个!尔区区一兵马指挥,也敢挡驾?仔细尔项上人头!”
“孙公公好大的威风!”一个清朗声音自后院传来。
御史邹之麟缓步而出,青衫磊落,神色从容。
“下官左佥都御史,巡视中城邹之麟。下官职责所在,依的是《大明律》,守的是朝廷法度。兵马司虽微,亦是枢机一环。提人,须有明文勘合,此乃铁律。公公纵有千钧权势,也请按规矩来。”
语带锋芒,寸步不让。
张一郜忙打圆场:“邹大人息怒!孙公公或奉宫中紧急旨意,行文或未及办妥?明日定当补上……”
“明日?”邹之麟断然摇头,“无凭无据,恕难从命!今夜纵是司礼监掌印亲临,也须见白纸黑字,铜符堪合!”
孙永忠气得面皮发紫,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咱家奉的是卢公公之命,更是万岁爷口谕!提王之明入宫面圣对质!尔等敢抗旨不成?!”
“口谕?”邹之麟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对杨大壮道,“守住院门,不得放一人入内!”随即转身,“事关重大,容下官请示。”
高虎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眼睛四处探视,只见中城兵马司这些甲士,严阵以待,眼神坚定,但难掩紧张。
他压低声音跟张一郜耳语:“千户,万一一会儿起冲突,你先走,我们掩护你。”
张一郜眼睛紧盯着对面那个似乎刻意装出一副轻松模样的杨大壮,微微颔首。
不多时,邹之麟复出,身后跟着两人。
张一郜看到当先一人身着月色长袍,气度沉凝,正是“太子”朱慈烺。
他此前未曾近看过太子,此时不免多看了两眼,待他移视其侧后一人,不由顿时失色,只见此人身着一件半旧的墨绿色麒麟服,腰悬绣春刀,赫然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锦衣卫都督冯可宗”!
张一郜及手下高虎等人一见,本能地躬身行礼:“参见都督!”
孙永忠如遭雷击!他曾在北镇抚司诏狱受尽冯可宗酷刑,那阴沉的眼神、狠辣手段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再见这张脸,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竟不由自主矮了三分,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冯……冯都督?您……您怎在此?”
这位“冯可宗”目光如电,扫过孙永忠与张一郜一行,沉声道:“本督奉旨,亦为此人而来。孙公公,你又是奉了谁的旨意?”
孙永忠强自镇定:“奴婢…奴婢亦是奉卢公公之命,需提这位……小爷入宫。不知都督您……”
他目光狐疑地在“冯可宗”身上逡巡。高虎眼尖,凑近张一郜压低了声音,气息急促:“千户,都督的服色……方才在北司所见,非是这件麒麟服!”
张一郜心头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按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孙永忠却浑然未觉此冯可宗是假,他眼珠急转,忽地挤出个谄笑,对着卫明方向躬身:“事出两旨,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不敢专断。可否…容奴婢与这位小爷说两句话?看他…愿随谁去?”
他刻意避开了“太子”称谓,语带试探。
卫明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可。”
孙永忠疾步趋前,与卫明走至院角灯影晦暗处。
他身体微倾,凑近卫明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毒蛇吐信,字字锥心:
“无面人!醒来!掌书大人交托之事,便在今夜!勿要多言,随我走!”
卫明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脑中仿佛惊雷炸响,万千碎片翻涌冲撞!
那深埋的身份之谜、梦魇般的模糊记忆……
竟在此刻,被这阉奴一语道破!
他面上竭力维持平静,指节却在袖中悄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无面人!
原来如此!
一个惊天秘密的轮廓,正撕裂重重迷雾,狰狞浮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