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大得惊人。整座城市都在积水中飘摇。
陆欣禾记不清哪来的力气。她硬是将季司铎拖出那间岌岌可危的破屋。
站在巷口时,她浑身裹满泥浆。活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疯子。她不要命地拦停一辆出租车。
司机扫了一眼满身血污的男人。又看了看泥猴似的女人。他脸上嫌弃毫不掩饰,刚要挥手赶人。
“两百!不打表!去最近的医院!”
陆欣禾掏出两张湿透的红票子。啪的一声拍在副驾车窗上。
那是她攒了许久的买菜钱。心在滴血。但这会儿顾不上了。
司机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踩到底。
后座上。季司铎呼吸越来越薄弱。灰色工装背心吸饱了血。黏腻沉重地贴在背脊上。
他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平日里锋利的棱角尽数消融。只剩下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易碎感。
“季司铎,你别死啊……”
陆欣禾捂着他背后的伤口。温热液体不断从指缝溢出。烫得她掌心发抖。
“你死了我就是杀人犯……不对,你死了我就成寡妇了……也不对!我的钱还没攒够,你的记忆还没恢复。你要是现在挂了,这剧情就崩了啊!”
怀里男人眼睫颤了颤。艰难撑开一条缝。
视野模糊昏暗。他看见那个平日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嚎啕。
她在怕。怕失去他。
季司铎嘴角极缓慢地动了一下。想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手指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别……哭……”
气若游丝的两个字。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
陆欣禾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闭嘴!留着口气别死在车上,晦气!”
季司铎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笑意。再次昏沉过去。
……
海市第三医院。急诊大厅。
“背部软组织挫伤,多处玻璃划伤。需要立刻清创缝合。还有,头部受到撞击。必须做CT排查颅内出血。”
医生语速飞快。撕下一叠单子。
“去缴费。先交三千押金。”
三千!
陆欣禾捏着单子的手僵在半空。这简直是在抽她的筋喝她的血!
三千块。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搬砖……不,卖房两个月的底薪!是她跑路基金里最厚实的一块砖!
“怎么?没钱?”医生皱起眉。
“交!”
陆欣禾咬着后槽牙。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
“刷卡!用最好的药!缝针要用美容线,不能留疤!”
要是留了疤。以后这位首富恢复记忆。嫌弃这具身体有了瑕疵。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怎么办?
这叫前期投资!是为了保命!
刚交完费。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接人。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自动门缓缓滑开。
一阵不属于这里的香气。优雅而昂贵。突兀地钻进陆欣禾鼻腔。
香奈儿五号。混合着某种老式沉香。
陆欣禾后背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原书中。这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继母,刘婉如的标志性气味!
她抬头望去。几个保镖簇拥着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高定真丝旗袍。在这嘈杂混乱的急诊室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高傲。
刘婉如!宴金集团现在的当家主母!
陆欣禾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要是被她发现季司铎就在这里。而且还失忆落魄成了这副德行。今晚就是他们两口子的死期!
“让开让开!没长眼吗?”保镖粗暴开路。
眼看那一行人径直朝这边走来。距离不到十米!
跑?来不及了!这里只有一条走廊!
陆欣禾一把扯下身上宽大的防晒衣。劈头盖脸罩在季司铎头上!
“别动!”
她按住他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轮椅深处压。用身体挡在侧面。
“老婆?”防晒衣下传来季司铎闷闷的声音。
“嘘!别说话!千万别抬头!”陆欣禾声音发颤。
季司铎身体绷紧。透过衣服缝隙。他看到一双精致高跟鞋从旁边经过。
那是完全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鞋子。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
刘婉如经过时脚步顿了顿。嫌恶地瞥了一眼角落。
“现在的医院门槛真是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占资源。”
直到高跟鞋声音远去。陆欣禾才像被抽了骨头的鱼。整个人瘫软下来。
好险!差点就全剧终了!
她刚掀开衣服。就撞进季司铎那双沉寂的眼。
他盯着贵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裤腿。脚跟往回蜷了蜷。
阿猫阿狗。底层人。
她是怕自己这副鬼样子被那个富太太看见。丢了她的脸吧?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厌情绪。毒蛇般啃噬着心脏。
“我是不是很给你丢人?”
“啊?”陆欣禾愣住。
“刚才那是你的熟人吧?”
季司铎唇角扯出一抹嘲讽弧度。
“不想让他们看见你有个搬砖的老公,我懂。”
陆欣禾满头问号。
大哥!你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那是你的仇人!是要你命的阎王爷!
“季司铎你有病吧!”
陆欣禾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那老妖婆一看就不好惹,我是怕她讹上咱们!你看看你这穷酸样,赔得起人家一根鞋带吗?”
季司铎怔住。
原来……是怕赔钱?不是嫌弃他?
他眼底那层坚冰裂开缝隙。名为窃喜的情绪死灰复燃。
“陆小姐是吧?进来,医生要缝针了。”
缝针过程很血腥。只用了局麻。
季司铎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一声不吭。
但他那只宽大的手。却反过来握住陆欣禾冰凉的手指。把她的脸按向自己怀里。
“别看。脏。”
陆欣禾鼻头一酸。
这傻子。都这时候了还在护着她。
半小时后。伤口处理完毕。
急诊科主任拿着CT片子走过来。神色凝重。
“家属过来一下。”
陆欣禾心里发紧。
“医生,他脑子没坏吧?不会变成傻子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片子。
“傻倒是不至于。但是,这次撞击意外地让那块压迫神经的陈旧性淤血有了松动迹象。”
陆欣禾没听懂。
“说人话。”
医生缓缓吐出一句让陆欣禾如坠冰窟的话。
“意思就是,这可能是个契机。病人失去的记忆,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内出现闪回,甚至完全恢复。”
雷声轰鸣。
窗外炸雷仿佛直接劈在陆欣禾天灵盖上。
恢复记忆?
那个眼神阴鸷,手段狠辣,把原身送进监狱折磨致死的豪门大佬季司铎,要回来了?
那她刚才干了什么?
吼他闭嘴?拿衣服盖他的头?还按着他脑袋让他当缩头乌龟?
这哪里是救赎。这分明是在给自己就地掘坟啊!
陆欣禾僵硬转头。看向病床上季司铎。
男人头上缠着纱布。正偏头看窗外。侧脸冷硬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搬砖工的憨厚感正在剥离。一股让她心惊肉跳的上位者气息正慢慢渗出来。
必须跑!立刻!马上!
原本打算攒够五十万再风光跑路。现在看来,哪怕去要饭,也得连夜买站票逃到非洲去!
陆欣禾攥紧仅剩几百块余额的卡。看着那张离苏醒只差临门一脚的脸。眼底闪过决绝。
死亡倒计时。开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