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一顶八抬大轿,在数十名手持灯笼的仆从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户部尚书府的门前。
这阵仗,比白日里皇帝出巡,还要张扬几分。
福安亲自上前,将一份烫金的拜帖递给了早已吓得腿软的门房。
整个过程,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六皇子殿下又来了。
轿子旁,苏孟一身亲王规制的华贵朝服,与一名身着仆从服饰,却身形挺拔的“护卫”并肩而立。
那“护卫”不是别人,正是换上了男装的沈青筠。
她的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我进去之后,会想尽一切办法拖住张敬。”
苏孟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做着最后的部署。
“一炷香之后,你们的人,在门口闹事,动静越大越好,务必将府中的护卫都吸引过去。”
“然后,你带人从后墙翻进去,直奔我白天看到的那座跨院。”
他看着沈青筠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救到人后,立刻发信号,我会接应你们。”
沈青筠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软剑。
“六皇子殿下驾到!”
随着管家一声高亢的唱喏,尚书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张敬穿着一身家居便服,满脸错愕地迎了出来。
“殿下,您……您这三更半夜的,所为何事啊?”
苏孟的脸上,带着一股子焦急和沉重,不等进门,便一把抓住了张敬的手。
“张大人,家国大事啊!”
张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殿下,这……”
“赈灾之事,十万火急!父皇等不了,河东道的百姓,更等不了!”
苏孟一脸的痛心疾首,“本王思来想去,觉得白日里在朝堂之上,与张大人有些误会。特来向大人请教,共商国是!”
张敬一听又是这事,头都大了。
他连忙摆手:“殿下,殿下,微臣今日偶感风寒,头痛欲裂,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国事要紧,但身体也……要不,明日,明日早朝再议?”
“拖不得!”
苏孟的态度,强硬得不容置喙。
“百姓水深火热,我等身为朝廷栋梁,岂能安卧家中?!”
张敬心中暗骂一声“小兔崽子”,却又不好发作,只能被苏孟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府里。
大不了,就一个字。
拖!
他就不信,这六皇子还能在他府里待一个晚上不成?
两人再次在会客厅落座。
苏孟一坐下,却又不急着开口了,只是端着茶杯,唉声叹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让张敬心中更加狐疑。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眼皮直跳,目光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两人就这么一个唉声叹气,一个顾左右而言他,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张大人,”苏孟突然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关于以工代赈,你究竟是如何看的?”
正题来了!
张敬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朝堂上那套说辞再搬出来,长篇大论地反驳一番。
就在这时!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老爷!府……府门口打起来了!一群……一群乱民,说要……要冲进来!”
“什么?!”张敬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他们……他们说……说我们府上的人,草菅人命,打死了他们的亲人,要……要我们给个公道!”
“胡说八道!”
张敬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清官”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来人!给我把这群刁民……”
他正要下令将人打出去。
苏孟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了他。
“张大人,稍安勿躁。”
他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区区几个刁民,让下人去处理便是。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他凑到张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
“张大人,你知道,我为何深夜到访吗?”
张敬一愣。
苏孟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是父皇。”
“父皇对赈灾之事,龙颜大怒,亲自督办。他命我,今夜,必须从你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明日早朝,我便要一字不差地,上报父皇。”
“这……”
张敬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苏孟那不似开玩笑的眼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帝亲自督办?
他只能颓然地坐了回去,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去!多叫些人手!把……把那些乱民,给我打出去!快去!”
“是!”
家丁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
会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百倍。
……
与此同时,尚书府高大的后墙外。
一名徽州商会的伙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
“少东家,门口已经乱起来了!府里大部分的护卫,都赶去前门了!”
沈青筠闻言,将脸上的面巾,又往上拉了拉,只留下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身后十几名同样换上了夜行衣,手持利刃的商会好手。
这些人,都是她从徽州带来的,最忠心的死士。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