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他?
沈青筠的剑,依旧稳稳地架在张扬的脖子上,分毫未动。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越过那个瘫软如泥的废物,看向了苏孟。
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殿下,此等畜生,作恶多端,罪该万死!”
“就这么……放了他?”
苏孟的目光,从地上那滩烂泥似的张敬身上移开,落在了沈青筠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你妹妹呢?”
沈青筠一愣。
“在外面,有我们的人守着。”
“去吧。”苏孟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她受了惊吓,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
“你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破了沈青筠心头那层紧绷的复仇之弦。
是啊。
青钰。
她满脑子都是妹妹在地牢里那副沾满污垢、惊恐万状的模样。
她手中的剑,终究是松了。
“哼!”
沈青筠冷哼一声,厌恶地将手中提着的张扬,像丢垃圾一样,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让她作呕的会客厅。
门外,有她更重要的人在等着。
“多谢六皇子!多谢六皇子不杀之恩!”
沈青筠前脚刚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张扬,后脚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苏孟的脚边,不顾一切地磕起了头。
砰!砰!砰!
地板被他磕得咚咚作响,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
苏孟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朝着门外走去,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
就在张扬和张敬以为他要就此离去,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时。
苏孟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我刚来京城的时候,觉得这里真好。”
“朱墙高瓦,车水马龙,人人锦衣玉食,夜夜笙歌不休。”
“可后来我去了城郊,去了河东道,我才发现,那些高墙之外,还有很多人,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一场大水,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他的脚步,停在了被踹得稀烂的门口。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们这些朝廷大员,钟鸣鼎食,富贵滔天。而那些供养你们的百姓,却只能勉强果腹。”
“他们已经活得够苦了。”
苏孟缓缓转身,目光越过那个还在地上磕头的废物,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张敬身上。
“可你们,还要在他们身上,再踩上一脚。”
“还要把他们仅有的孩子,抓来,折磨,取乐。”
“诚然,你爹是户部尚书,是一品大员。”
苏孟的声音,陡然转冷。
“可我若就这么让你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我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女孩?”
“怎么对得起,这天下的百姓!”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扬和张敬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寒意,从他们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殿下!”
张敬像是目眦欲裂,死死瞪着苏孟!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声音凄厉地嘶吼道。
“殿下!”
“我们说好了的!你说过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苏孟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苏孟腰间的佩剑,缓缓出鞘。
那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亮得刺眼。
“死罪可免。”
苏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活罪,难逃。”
“这一剑,替那些无辜的女孩,也为你自己,赎罪!”
剑光,如雪。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尚书府的夜空!
张扬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胯下,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疯狂地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地面。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两眼一翻,竟是活生生地痛晕了过去。
“扬儿!”
张敬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六皇子,你……你……”
苏孟慢条斯理地还剑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抱着儿子,老泪纵横的张敬,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你老来得子,疼他入骨,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但是,据我所知,今年开春,你的大儿媳,为你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张敬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苏孟。
“张家,有后了。”
“他这玩意儿留着,除了徒增祸害,再无他用。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天下人好。”
“除此之外。”
苏孟的语气,不容置喙。
“查清楚,这些年,你儿子到底抓了哪些人家的女儿。每一家,赔偿纹银千两。”
“少一分,或者让我知道你敢阳奉阴违……”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言语中的威胁,却比任何酷刑都让张敬感到恐惧。
苏孟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那扇破碎的大门。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时,一句话,轻飘飘地传了进来。
“张尚书,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会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张敬抱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儿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想恨,却发现自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年轻的皇子,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与他为敌?
张敬打了个寒颤。
他有种说不清的预感,如果自己今天选了第二条路,过不了多久,张家满门,就会从京城彻底消失。
良久。
张敬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儿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官袍,朝着苏孟离去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微臣……领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