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电话那头

    陈观微微侧头,擡手虚按了一下耳机边缘:「人看着是有点拧巴,精神头也不太稳,典型的精神病症状。但那股精气神很正,不是那种奸邪狂躁的疯子。

    你很清楚袄景社是什麽路数,那就是个毒瘤窝子,里面的人心早就被掏空换掉了,精神人格极其癫狂偏执,而且那些人跟境外那些鬼东西勾连,根基都烂透了,我们已经开始大清洗了。」

    耳麦那头沉默了几秒,再次响起时带着迟疑和凝重:「如果,我只是说如果那天真的是他,他手上毕竟沾了那麽多条人命。」

    陈观的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也带上了冷硬:「人命,那些还能算人吗,他们的意识早就被袄景社的各种手段,所谓的秘法彻底扭曲污染了,留下的不过是被精神彻底泯灭的皮囊傀儡,留着他们,就是在给袄景社残留的毒种提供温床,迟早死灰复燃,祸害更大。

    刘兄,除恶务尽,这是你以前教我的。换了我处在那个位置上,枪在我手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清场,有些东西,该斩断就得斩断,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现在的局面反而是最乾净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顺藤摸瓜把这条线全部剪了。」

    耳麦那头陷入更长的沉默,隐约能听到背景里有低低的交谈声,似乎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重新响起:「明白了,那就这样吧,维持现状,保持观察,你多留意,如果发生无法预料的事情,那麽就不要犹豫了。

    「我知道了。」

    陈观应了一声,指尖松开了耳麦。

    他看着电梯指示灯停留在了一楼,才缓缓转身。

    处理这些游走在认知边缘的超常事件,他们就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分寸拿捏稍有差池,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面对张唯这样一个身负绝症,精神异常却又疑似掌握了某种超越常人理解力量的个体。

    张唯自然是他们首要的怀疑对象,通过多方计算和排除,有理由相信,张唯能引动那柄木棍爆发出洞穿现实的锋芒,本身就打破了现有的秩序认知。

    这样的存在,安抚引导需要智慧,强硬压制更可能引爆无法预估的後果。

    一个不好,整个蜀都都可能陷入动荡。

    谨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毕竟他们清楚很多隐秘,顾临渊和袄景社一事出现後,很多人开始在尝试,但终究无所得,他们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

    有些人,恐怕会铤而走险。

    张唯重新踏入四院四楼那间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反倒让他轻松了下来。

    隔壁床的陈墨正盘着腿,捧着那本厚厚的《时间简史》,张唯瞄了一眼,书页里夹着本卷了边的武侠。

    捧着这麽厚也不嫌累。

    看见张唯进来,眼镜片後的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哟,老张回来啦,怎麽样怎麽样,顾大侠和你有什麽交代吗,有没有提及过我,我可是他的引路名师,还有你之前那飞檐走壁怎麽弄的,要不教教我————」

    陈墨倒是个乐天派,当初得到顾临渊死讯後,自闭了一天也就乐呵呵的了。

    「可以教你飞檐走壁。」

    陈墨瞬间立了起来,化身小弟迅速下床殷勤得很。

    张唯不胜其扰,当即紮出一个岳门拳架的桩功让陈墨学,又指正了下对方的桩功,感觉大差不差後说道:「你先站桩功,什麽时候能站两个小时脸不红气不喘我就教你飞檐走壁,这是基础,如果站不了就别问我了。」

    陈墨脸憋得通红,精神病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质疑,当即道:「行,我一定会站够俩小时的!」

    「那我等你好消息了。」

    没再理会陈墨,张唯径直走到自己的病床边,重重地躺了下去。

    他自光有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几道龟裂的纹路。

    陈观的话,张书海给的地址,还有给他的名片。

    张妍。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的精神状态,恐怕比顾临渊还要糟糕百倍。

    至少顾临渊的疯狂,还有一根被他盘得油光水滑的木棍作为锚点。

    而他张唯的疯狂,根基竟建立在一片虚无的幻影之上。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内景世界的阴森更加刺骨。

    张唯把电话摸了出来,输入张书海给他的张妍电话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嘟————嘟————」

    「喂?」

    很快,电话接通了。

    仅仅一个字。

    一个音节。

    张唯只觉得心神猛地一震。

    是她。

    声音、语调,以及能安抚人心的韵律感,始终是那麽平和。

    和张妍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确实是当初在那个在医院病房为邻床男子低声诵读经文,在静心斋茶室身着墨绿旗袍娓娓道来密宗身口意三密的张妍的声音。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礼貌性疑惑,将张唯混乱的思绪拉回来。

    「请问你是哪位?」

    张唯语气平静询问:「你是张妍吗?」

    「是我,请问有什麽事吗?」

    电话里的女声提高了些音量,疑惑更浓,甚至带上了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张唯久久不再言语,任由对方在电话里喂个不停。

    他能清楚地想像到对方此刻的表情,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一点查看屏幕的动作,这些细节通过声音的微妙变化传递过来,与他记忆中张妍的模样完美重叠。

    这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她是假的,那这幻觉的精细程度,已经彻底超越了他精神所能控制的极限。

    连声音的微表情都能完美模拟。

    「搞什麽————」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挂断了电话。

    自己真的有问题。

    以他如今的精神修为,自然能分辨得出张书海他们是不是骗自己。

    正憋红了脸站着桩功的陈墨探进头来,眼镜片後的眼睛带着询问:「老张你脸色很差啊,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小泽又沐风。」

    张唯随口回了一句,目光出神。

    他的心绪尽管翻腾不休,但心随起涟漪,终有静下时。

    沉默了几秒,张唯忽然道:「陈墨,你看了这麽多,你说,古时候那些一心求仙问道的高人,比如吕洞宾、张三丰他们,要是被俗世的爹娘妻儿、亲朋好友死死拖住後腿,成了修行路上甩不掉的包袱,他们一般会怎麽做?」

    陈墨被他这跳跃性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迅速站直了身子缓解酸痛,他认真地想了想。

    「还能咋办?」

    他撇撇嘴,「斩呗,斩俗缘啊,书上不都这麽写的嘛,了断尘缘,遁入深山,老死不相往来。不断乾净,心魔就来了,轻则走火入魔功力全废,重则直接嗝屁朝天。

    所谓欲修仙道,先断人道,好像是这麽个理儿吧。」

    「那是怎麽斩的?」

    陈墨兴致勃勃道:「那就看你修的是什麽,太上忘情那就全杀光,一了百了。有情一道那可就难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都是了却凡俗事,身无一物上仙山。

    张唯没有再说话。

    斩了俗缘就行吗。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纷扰、疑虑和陈墨喋喋不休的絮叨都隔绝在外。

    他当然不是要睡觉。

    放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滑入床铺下方,指尖触碰到了那根被藏匿的临渊剑,现实中只是一根木棍,纹理温润,毫不起眼。

    行坐忘,入内景。

    思绪迅速陷入虚无,至物我两忘之态。

    随後熟悉的电流般的酥麻感迅速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席卷全身。

    再睁眼时,阴寒如同粘稠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让他忍不住鼻翼翕动了下。

    不知道为什麽,内景世界反倒是给他了一种安定感。

    睁开眼是一间病房,墙壁斑驳,墙皮剥落,天花板角落布满蛛网,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万幸的是,腰间的运火灯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亮着昏黄灯焰。

    目光扫过身侧,心头微微一松。

    那根现实的凡木,此刻已化作一柄古朴的长剑,安静地斜倚在身旁。

    临渊剑。

    确定病房内没有任何异常後,没有丝毫迟疑。

    张唯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丹田。

    淡金色的气旋受到感召,开始缓缓加速旋转,精纯浑厚的真气如同苏醒的溪流,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低沉而韵律奇特的咒文在病房内响起,伴随着张唯双手迅速结出印诀。

    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瞬间从他体表浮现,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流动甲胄。

    金光神咒护体。

    紧接着,他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清芒亮起,顺着临渊剑冰冷厚重的剑脊,由剑格至剑尖,迅疾一抹。

    「开锋!」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剑鸣陡然响起。

    剑刃瞬间亮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银白色锋锐毫芒。

    空气似乎都被这无形的锐气切开,发出细微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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