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长城外的黑林里,妖气浓得化不开。
遮天蔽日的松树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带着腥臭的妖气,吹得人头皮发麻。
苏稼背抵着冰冷的岩壁,握着半截断裂的本命剑,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她身前,刘灞桥单膝跪地,浑身被黑紫色的妖毒浸透。
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筋暴起,数道利爪所割的伤痕不断渗着血。
但他却依旧死死横剑挡在苏稼身前,剑刃崩出了密密麻麻的缺口,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地上躺着三具凌曜宗弟子的尸体。
十几个受伤的弟子缩在两人身后,握着剑的手不停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围住他们的,是妖族先锋队,有元婴大圆满妖将领头。
他身后跟着百名精锐妖族斥候,困杀阵层层叠叠,把整个死角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半个时辰前,苏稼带着小队出城查探,却被妖族故意留下的斥候引到了黑林深处。
刚踏入这片区域,三层困杀阵瞬间闭合,妖气直接封死了所有神识传讯的路径。
苏稼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不对,带着弟子往回撤,却被妖将带着精锐死死拦住。
打了整整半个时辰,弟子折损了三人,她的本命剑也被妖将震伤。
刘灞桥为了护她,硬生生挨了妖将数记毒爪。
“小娃娃,倒是有几分骨气。”
妖将舔了舔刀尖上的血,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狞笑,刀尖指着刘灞桥和苏稼:
“可惜啊,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妖将抬手就是一道裹挟着妖气的斩击。
黑紫色的妖力如同潮水一般,直奔两人面门而来。
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苏稼紧了紧手中长剑,对着刘灞桥急声道:
“我拖住他,你带弟子们走!阵眼在西南角,我帮你们炸开缺口!”
“要走一起走!”
刘灞桥攥紧剑柄,周身气血暴涨,准备燃尽本命精血,硬生生挡下这一。
哪怕是死,也要护着身后的人。
他看着苏稼的侧脸,脑子里只有枯井里的那句承诺——
我会站在你身前,永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洌的剑鸣,骤然划破了黑林的死寂。
“铮——!”
一道七彩剑意破空而来,无视了三层困杀阵的屏障,无视了数十丈的空间距离。
如同奔雷一般,瞬间洞穿了妖将的眉心!
妖将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
连本命妖丹都没来得及引爆,神魂就被剑意绞得粉碎。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尘土飞扬,死得不能再死。
那道斩杀妖将的剑意没有消散,化作漫天剑雨,朝着合围的妖族斥候倾泻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一息之间,数百名精锐斥候就被绞成了飞灰。
只留了十几个吓破了胆的活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黑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松针的簌簌声响。
苏稼和刘灞桥愣在原地,抬头看向剑意飞来的方向。
只见阿要缓步踏空而来,青衫被风拂动,剑一飘在他肩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谢长老出手相救!”
苏稼回过神,连忙收了断剑,对着阿要躬身行礼。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还有深深的愧疚:
“是我大意了,中了妖族的圈套,还折损了三位弟兄,求长老责罚!”
刘灞桥也撑着剑站起身,对着阿要躬身,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长老,是我贪功冒进,非要追那几个斥候,才中了圈套,不关苏领队的事,要罚就罚我!”
“罚什么罚。”
阿要落在两人面前,随手弹了两道温润的剑意。
一道逼出了刘灞桥体内的妖毒。
一道稳住了苏稼崩碎的气府,又给每个受伤的弟子都弹了一道疗伤剑意:
“活着就好。”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那十几个瘫软的活口,语气平淡:
“活口留给你们,战功自己拿,练手的机会,别浪费了。”
刘灞桥体内的妖毒散尽,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和苏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战意,点了点头,带着尚能战斗的弟子冲了上去。
依旧是苏稼剑意凌厉,主攻要害,招招直取妖族死穴。
刘灞桥身法灵动,补防兜底,把所有偷袭的妖物都挡在了外面。
两人背靠背站定,剑光交织在一起。
默契的像是一起练了十几年,连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最后几头妖物倒下时,苏稼的剑尖停在刘灞桥身前三寸。
刚好挡住了妖物临死前的偷袭。
而刘灞桥的剑架在她肩上,也刚好斩落了从她身后扑来的妖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剑,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微红,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可以啊,枯井里待得七天,没白待。”
阿要调侃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两人都听见了。
刘灞桥瞬间红了耳根,挠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稼的耳尖也泛起了绯红,攥着剑柄,低头对着阿要又行了一礼,轻声道:
“谢长老。”
阿要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对着弟子们沉声道:
“把牺牲的弟兄们收敛好,带他们回家。”
弟子们立刻红了眼眶。
小心翼翼地收敛好同伴的尸体,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们的安眠。
“等等!妖将的尸体怀里有东西!是一枚传讯密信,还有妖族和城头内奸的联络暗号!赶紧拿过来!”
阿要听到剑一的急声提醒,脚步一顿,走到妖将的尸体旁。
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了一枚玉简,剑一瞬间扫了一遍,冷声道:
“大的要来了!”
阿要指尖攥紧了玉简,眼底冷光暴涨。
他没声张,只是把玉简收进怀里,对着弟子们沉声道:
“走,回城头。”
他转身走到松林最高处,望着城头的方向,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蛇胆石剑穗,没说话。
“又想阮秀了?”
剑一飘到他身边,小声问:
“要不要我帮你给她传个讯?”
阿要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那轮大日,轻声念了一句: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我的天,这词应景吗?这么大太阳,你说月?不会拽词就别乱拽!”
剑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提醒道:
“松林最里面,有几块妖族立的石碑,飞升境之下难破。”
“上面刻满了骂宁婴、姚冲道的污言秽语,专门恶心往来的守城剑修,要不要清了?顺便咱也立个碑,给两位前辈正名。”
阿要眼底冷光一闪,抬手一剑扫出。
七彩剑意如同奔雷,瞬间削平了松林深处的污名秽碑,碎石在林间漫天飞舞。
剑意落处,一块丈高的青石碑拔地而起,上面用凌厉的剑意刻着八个鎏金大字:
守城英烈,万古流芳。
笔锋里藏着最纯粹的剑修意气,哪怕再过万年,也不会磨灭。
就在这时,王老剑修带着十几个西线的老剑修,赶了过来。
他们刚才感知到了阿要的剑意,特意从城头赶过来。
看到那块青石碑,瞬间红了眼眶,对着阿要深深躬身:
“宁和姚,两位大剑仙,守了一辈子长城,确实不该受这份折辱!”
老剑修们上前,小心翼翼地清理了碑下的碎石,又在碑前摆上了随身带的酒,对着石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他们也守了一辈子长城,宁婴和姚冲道,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英雄。
做完这一切,阿要才带着弟子们,转身返回城头。
刚走到营地门口,就看见董三更拎着两坛酒,靠在石柱上等着他。
看见他回来,哈哈大笑道:
“小子,又出去砍妖了?”
阿要接过酒坛,拍开泥封,和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董三更往营地里瞥了一眼,看着互相搀扶着的苏稼和刘灞桥,啧了一声:
“这俩小娃娃,眉来眼去的,是不是有戏?”
阿要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刚缴获的玉简递给了董三更。
董三更接过玉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剑意不受控制地炸开,连空气都跟着扭曲:
“他娘的!果然还有内奸!董观瀑那小崽子......”他顿了顿,厉声道:
“老子这就去查,非把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挫骨扬灰不可!”
“别急。”阿要摆了摆手道:
“现在查,只会打草惊蛇,等妖族攻城之日,他们自然会跳出来。”
董三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看着糙,心思比谁都细!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图纸,递给他:
“这是陈清都当年布下的暗阵,我都标在上面了。”
“老大剑仙的暗阵?”
剑一瞥了一眼,立刻传音道:
“宝贝啊!我帮你补全所有漏洞,提前布防,妖族来了绝对讨不到好!”
阿要接过布防图,对着董三更抱了抱拳,沉声道:
“谢了。”
“谢什么!”
董三更摆了摆手,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
“你小子对脾气,也懂规矩,是个能扛事的。”
阿要举起酒坛,眼底满是战意:
“好!妖族敢来,来多少,我斩多少!”
两人坐在营地门口,喝了一夜的酒。
从当年宁婴、姚冲道战死的悲壮,聊到陈清都守了万年的执念。
聊到这座长城,藏了多少英雄的枯骨。
天快亮的时候,董三更才离开。
“不对!”
剑一的声音瞬间绷紧,急声道:
“城墙底下有东西!妖族埋了一座妖阵!已经快成型了!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在这等着呢!”
......
夜里,营地门口的石阶上。
刘灞桥抱着剑坐着,望着蛮荒的方向发呆.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黑林里,苏稼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心脏跳得飞快。
“明天还有巡线任务,早点休息。”
苏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壶水,声音很轻,在夜里格外清晰。
刘灞桥接过水,灌了一口,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远处阿要的烽燧上,还亮着一盏灯。
苏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天在枯井里,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刘灞桥愣了一下,脸瞬间红透了.
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半天憋出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算……算的!一辈子都算!”
苏稼“嗯”了一声,起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
“明天,别死。”
刘灞桥攥紧剑柄,用力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傻笑了半天。
远处的烽燧上,阿要收起了神识,嘴角微微翘起。
“你偷看人家小年轻谈恋爱,要不要脸?”
剑一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现在还有心思看这个?地底的妖阵怎么办?”
阿要没理它,转身走进了烽燧。
刚坐下,营地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营的弟子猛地推开门,急声禀报:
“太上长老!有情况!城外荒野里,妖族斥候的数量暴增三倍,正朝着西线合围过来,妖潮的先锋,已经到城下了!”
阿要猛地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挚秀,眼底战意暴涨!
周身的七彩剑意,瞬间照亮了整个烽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