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撕裂天幕的白金色道雷,就在此刻轰然落下。
这道雷自青冥天下天幕最高处垂落时,整座岁除宫方圆千里的天机瞬间被彻底锁死。
原本在云海深处窥伺的数道隐晦气机,被雷韵扫过的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
雷光撞在吴霜降兵阵与孙怀中剑网的碰撞核心。
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既没有触碰到孙怀中的太白剑意,也没有沾染吴霜降的兵家符文。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大道规则被生生掰开的轻响。
那声响轻得如同春风拂过桃枝,却让在场两位十四境大能同时心神剧震。
能以一道雷就强行掰开两位十四境的杀招对撞,还能做到不伤旁人分毫。
这份对雷道与大道规则的掌控力,整个青冥天下找不出第二人。
两股足以绞杀飞升境巅峰修士的杀招在雷光里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溃散。
孙怀中布下的晚霞剑网里,在雷光里化作漫天飞散的粉色花。
吴霜降四象兵阵里的百万军魂嘶吼,却在白雷光里如同烈日下的霜雪,瞬间无影无踪。
孙怀中被雷韵余波震得倒退半步,手中太白剑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他指尖抚过剑身,能清晰感知到,这道雷里没有半分杀心。
另一侧的吴霜降五指骤然一翻,漫天悬浮的兵家禁制瞬间收回。
那四把悬在四方、仿造兵家初祖佩剑炼就的仙剑,也随着他的动作倒卷而回,隐入袖中。
他也能清晰感知到,这道雷落下的瞬间,他布下的所有兵家禁制便失去了所有效用
那张素来沉冷如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被打断的错愕。
不是愤怒,是被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打乱了所有布局的意外。
吴霜降为了这场围杀布了整整三个月的局。
此刻,夹在两道杀招正中的七彩古剑,毫发无损。
剑身之内,阿要缩在七彩小世界的核心,肉身刚恢复,连调动一丝剑意都难如登天。
雷落之前,角落里的天魔早已感知到了那股先天克制一切邪魔阴祟的雷道气息。
那股气息刚出现在天幕之上,天魔的魂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连平日里嚣张的气焰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的雷道威压。
那是刻在天魔本源里的先天克制,哪怕只是一丝气息,都能让他魂飞魄散。
天魔手忙脚乱把自己偷偷攒了许久的“戾气私房钱”全铺在了小世界外围。
这些戾气是他从剑气长城的战场、蛮荒天下的妖窟、黑水龙宫的残骸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黑漆漆的戾气凝成一层厚厚的屏障,天魔一边铺一边碎碎念:
“我滴个亲娘哎,这雷这要是劈下来,小命可真得交代在这儿!主子你千万撑住,小的已经把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全押上了!”
他一边念,一边还不忘把自己魂体里最核心的本源戾气也抽了一缕出来。
加在了屏障最外层,哪怕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也不敢有半分犹豫。
直到雷光彻底散去,天魔瞪着眼睛愣了半天。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魂体,发现没有半分损伤。
又摸了摸自己铺的戾气屏障,发现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知道自己和小世界都毫发无损。
他愣了足足十息,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道雷根本就不是冲他们来的。
立刻又鬼鬼祟祟地把铺在壁垒上的戾气一缕缕全收了回去,连半片碎渣都没浪费。
剑一的神识精准扫过他这番操作,盯着天魔冷声道:
“干什么呢?”
天魔手一抖,差点把刚收回去的戾气撒出来,立刻强装镇定,挺起胸脯,回应道:
“剑老爷!我加固防御呢!万一是冲咱来的呢!”
说完还不忘偷偷把那缕被雷韵温养过的戾气,往魂体更深处藏了藏。
生怕被剑一搜走充公。
剑一没再搭理他,剑身却在此时微微一震,在阿要识海里倒吸一口凉气。
本体七彩古剑,刚才与那道白金雷光接触的瞬间,便认出了这道雷的根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极致警觉对阿要传音道:
“碧霄洞主。”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阿要的神魂都微微一震。
云海之上,一个老者踩着道雷缓缓落下。
吴霜降和孙怀中二人见到来者,同时收了杀招,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碧霄洞主目光越过两位十四境大能,直接盯在七彩古剑上:
“那道七彩剑气,是你的吧。”
他的目光穿透了剑身,穿透了七彩小世界的壁垒。
话是说给阿要听的。
碧霄洞主不是认出了阿要,是认出了这道剑气。
与他藕花福地那道裂痕完全吻合。
他今日恰巧撞上岁除宫这场围杀,又发现这柄剑散发的剑意,才忍不住出了手。
碧霄洞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震得山门两侧的青石板嗡嗡作响:
“老夫那道雷劈下来不是为了救你,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老夫的福地上留疤。”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一在识海里飞速盘算后,立刻给阿要递了底:
“应该是你留给陈平安的那道护身剑气,被用掉了。老观主将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了。”
他一边说,一边飞速回溯剑气的轨迹,瞬间便理清了前因后果。
阿要闷声回了一句:“这也能怪我?”
他实在是哭笑不得,自己好心给陈平安留了道护身剑气。
结果惹来了这么一位活祖宗,这笔账算得实在是没处说理去。
“怪不怪你先别管,这老牛鼻子劈雷的时机太巧。两人刚把我们围在最中间退无可退,他就劈下来了。”
剑一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警惕:
“要么他一直在旁边看戏,要么有人给他递了消息。最大的可能,是陆沉那老阴比,早就把我们的位置透给了他。”
孙怀中看似吊儿郎当地晃着太白剑,实则剑意早已悄无声息铺满了整座山门。
他的剑意看似散漫,实则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既锁死了吴霜降所有能出手的路线,也暗中挡住了云海深处那些窥探的天机。
甚至还在剑意里藏了一道后手。
只要吴霜降敢真的跟碧霄洞主动手,他第一时间就能拦住。
他绝不让场面彻底失控,中了陆沉的借刀杀人计。
孙怀中他抢先开口打圆场,对着碧霄洞主抱拳笑道:
“老观主怎么有空来岁除宫?难道是帮咱一起砍吴霜降的?”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碧霄洞主又行了个晚辈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碧霄洞主冷冷瞥了他一眼。
孙怀中也不尴尬,自顾自笑了笑。
此刻的吴霜降,早已在暗中给岁除宫深处的天然传了神识。
让她绝对不要出来露面,别沾这场浑水。
碧霄洞主的雷韵一旦波及,天然的隐匿就会暴露。
这道神识传过去时,吴霜降的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这一生,唯一的软肋就是天然,哪怕自己道消身死,也绝不能让天然受到半分伤害。
很快,天然的神识传了回来,只有一个字:
“好。”
吴霜降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几分。
传完神识,他不动声色地翻掌,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
“此人触发了我岁除宫兵家禁制,按规矩,擅入者不留够交代不能走。碧霄洞主的福地受损,我可以替他全额赔偿,但人,今日不能交。”
话音落下,吴霜降指尖的兵家符文一直在暗中流转。
他正飞速计算碧霄洞主的雷道破绽。
可算到最后才发现,老观主周身的雷韵浑然一体,目前没有半分可乘之机。
此刻,剑一在识海里低声对阿要说:
“他在算老观主的破绽,估计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要接话道:“那就是不会动手了?”
剑一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碧霄洞主。
碧霄洞主周身道雷隐隐作响,瞳孔里都映出了跳动的白金色电弧:
“此人剑气伤了我的福地,这笔账必须由老夫亲自来收。旁人想要人,先过老夫的雷。”
此话说完,孙怀中立刻扛着太白剑,晃悠悠站到了两人中间,嘴上说着:
“老观主说得对,此人就该交给你处置。”
但他手里太白剑的霞光却偏偏斜斜一挑,挡在了吴霜降能上前抢人的角度上。
孙怀中给吴霜降传音时,压低声线补了两句:
“陆沉就在附近盯着,别中了他的借刀杀人计。还有,这老东西的雷能劈碎你的合道根基,千万别赌。”
吴霜降听完后没有回应,只是周身原本蓄势待发的兵解之力,悄悄往后收了几分。
他信孙怀中的判断,更清楚自己赌不起。
碧霄洞主冷冷扫了孙怀中一眼:“孙怀中,你这点伎俩糊弄谁?”
孙怀中闻言,再次尴尬,默默收了收太白剑,干咳一声拱手道:
“老观主这话说的,我有点听不懂啊。我这不是在帮您拦人吗?”
但暗地里他又给吴霜降补了一道传音:
“先别硬顶,这老东西脾气上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吴霜降依旧没有回应,但五指微微翻转了一个角度。
三方僵持之际,数道极其隐晦的天机窥探正死死盯着现场。
都在盯着这场局的走向。
十四境的对峙,放在任何一座天下都是足以震动天地的大事。
更何况此刻同时有三尊十四境挤在岁除宫山门前。
吴霜降深深看了一眼岁除宫深处天然居所的方向。
确认她始终隐匿、没有半分气息泄露。
才敢将百万兵家军魂的威压,尽数压在掌心凝而未发。
剑一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撇了撇。
天魔见七彩小世界开始缓慢重塑,终于从角落里彻底露了头。
知道阿要开始全力恢复,他立刻又嘚瑟起来。
一会喊“吴霜降要动手了”,一会喊“孙怀中刚才剑晃了”。
见到碧霄洞主如此强硬,他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哔哔:
“这打雷的老头脾气真爆,吓得我腿都软了。”
剑一难得没有嘲讽他,只说了句:“不怕死就继续哔哔。”
天魔倒吸一口凉气,又把脑袋缩回去半寸。
碧霄洞主忽然抬眼,目光穿透七彩古剑、穿透小世界壁垒,扫了一眼天魔藏身的角落。
那一眼不带杀意,只是纯粹的“老夫知道你在里面”,却带着一股先天压制天魔的雷道威压。
天魔嗷一嗓子,瞬间缩到最深处,抱着头装死,连一丝气息都不敢露。
剑一对着他那怂样冷笑了一声,又注意到外面三道十四境气息的站位发生了变化。
碧霄洞主往前挪了半步,吴霜降没有退但也没有进,孙怀中看似随意地往侧面移了移。
三个人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三角,谁都不在谁的正前方,也谁都不在谁的正后方。
这是一个三方随时可以同时出手,也随时可以同时收手的站位。
孙怀中见场面僵住,索性往前站了半步,对着吴霜降不断呛声。
特意把“以大欺小围杀后辈”这句话喊得格外大声。
碧霄洞主闻言扫了他一眼。
他懒得再跟两个后辈扯皮。
抬手间,天穹之上瞬间亮起一点白金雷光。
转瞬化作一道传送雷池,就要裹住七彩古剑往观道观方向飞去。
动作太快,孙怀中反应过来时,雷光已经把古剑裹住了大半。
老观主丢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继续,这小子欠老夫的账,老夫亲自收。”
吴霜降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周身兵家军魂瞬间沸腾。
孙怀中横剑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次不是演戏,是真心觉得今日绝不能让吴霜降再动手。
吴霜降看了他一眼,脚下终究是停住了。
天魔重新探出头,凑到阿要神魂旁边小声嘀咕:
“这仨老家伙自己都快打起来了,咱快溜吧。”
阿要微微皱眉不知在想什么,而剑一冷冷怼了天魔一句:
“老老实实闭嘴,又想挨收拾?”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
云海深处传来一道吊儿郎当、带着浓浓酒气的笑声。
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哟,这么热闹?算我一个!我就爱看人被当枪使的热闹!”
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碧霄洞主的雷韵、吴霜降的兵阵余威、孙怀中太白剑的剑鸣。
声音就那么懒洋洋地飘进来,像推开自家院门一样随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