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伤王
巨手溃散江水平,彭云救王急南行。
昭王左臂骨折断,惊怒交加骂不停。
玄冥抚鼎裂纹现,怒斩三巫泄愤情。
忽转阴冷笑意起——咒魇之术待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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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巨手溃散的那一刻,汉水江面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但那平静只持续了片刻。
碎片沉入水底,暗绿色的烟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可怕的东西——无数阴兵的残魂,在水下哀嚎、挣扎、翻滚,搅得江水翻涌不息。
彭云没有时间多看。
他扶着昭王,厉声道:“快!靠岸!”
竹筏上的鼓剑营弟子拼尽全力划桨,竹筏如离弦之箭,向南岸冲去。
身后,汉水北岸,周军的溃败还在继续。那些侥幸逃过洪水、躲过楚军追杀的士卒,正在四散奔逃。旌旗东倒西歪,战车倾覆路旁,尸体漂满江面。
三万周师,一战而溃。
———
竹筏靠岸时,已是黄昏。
彭云搀着昭王,跌跌撞撞地踏上南岸的土地。昭王脸色惨白如纸,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鲜血浸透了半身衣袍。
“陛下!”南宫适扑过来,扶住他,“您怎么样?”
昭王咬着牙,额头冷汗涔涔,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朕……朕没事……”他喘息着,“快……快走……楚军……会追来……”
彭云四下张望,很快辨明了方向。
“这边!”
他带着众人,向南疾行。
———
庸国边境,有一处隐秘的要塞,名唤“南关”。
此关建于山腰之上,三面绝壁,只有一条险峻的山道可通。是当年彭云的父亲彭仲所建,专为防备楚国突袭。如今,由剑堂三十名精锐驻守。
彭云率众人赶到时,天已全黑。
守关的剑堂弟子见是门主,急忙开门迎接。他们见昭王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着,都吓了一跳。
“快!请巫医!”彭云喝道。
———
要塞中有一间石室,原是供守关将士歇息之用。此刻被临时征用为昭王的寝殿。
巫医匆匆赶来,是巫堂的一名年轻弟子,名唤巫彭。他检查了昭王的伤势,脸色凝重:
“陛下左臂骨折,筋脉受损。需正骨敷药,静养三个月。”
昭王咬牙道:“三个月?朕哪有三个月!”
巫彭不敢应声,只是默默从药箱中取出夹板、布带、药膏,开始处理伤口。
正骨的那一刻,昭王惨叫一声,险些昏死过去。
南宫适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看着昭王那苍白的脸,看着那软软垂着的左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一战,三万周师,就这么没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昭王不听彭云的劝谏。
可他不敢说。
———
彭云站在石室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巫医,望着昭王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久久不语。
他救了昭王。
可他救不了那三万周师。
他想起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尸体,想起那些被洪水吞噬的惨叫,想起那只青铜巨手抓向昭王的瞬间。
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若昭王听他的劝,暂缓渡河,遣斥候细探……
若昭王不那么骄躁,不那么轻敌……
若……
可没有若。
这就是现实。
———
与此同时,汉水上游的峡谷中,玄冥子正对着那尊镇水鼎,脸色铁青。
鼎腹上,一道细细的裂纹,如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青铜表面。裂纹周围,渗出一丝丝暗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三千阴兵,此刻正跪在峡谷中,浑身颤抖。
他们虽无神智,却能感应到主人的愤怒。那种愤怒如无形的威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玄冥子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阴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三名越族巫师身上。
那三人,是此番决堤之事的执行者,也是阴兵大阵的操控者。他们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玄冥子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你们可知,”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这镇水鼎,老夫用了多少年心血?”
三名巫师不敢抬头。
“三十七年。”玄冥子一字一顿,“三十七年,老夫日夜以心血温养此鼎,才让它与老夫心神合一,可引地脉水气,可控三千阴兵。”
他蹲下身,看着那三名巫师:
“可今日,彭云一剑,让老夫三十七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三名巫师拼命叩首,额头磕出血来。
“鬼王饶命!鬼王饶命!我等……我等也没想到那彭云……”
“没想到?”玄冥子笑了。
那笑容阴冷如蛇,让三名巫师浑身冰凉。
他缓缓站起身,抽出腰间短刀。
刀光一闪!
第一名巫师的脑袋,飞了出去!
鲜血喷涌,溅了玄冥子一身。
第二名巫师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玄冥子一把抓住头发,拽了回来。
刀光再闪!
又一颗脑袋落地。
第三名巫师已经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玄冥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巫师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玄冥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你们跟了我二十年。本想让你们多活几年。”
刀光第三次闪过。
三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镇水鼎前。
———
玄冥子收起短刀,走到镇水鼎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道裂纹。
他的手指沿着裂纹缓缓移动,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宝物。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的暴怒截然不同——诡异、阴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兴奋。
“鼎裂……”他喃喃道,“鼎裂也好……”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阴兵统领道:
“彭云救走昭王时,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阴兵统领想了想,道:“彭云走得匆忙,不曾留下什么。只是……昭王在登岸时,被树枝刮破衣袍,留下了一片战袍碎片。”
玄冥子眼睛一亮!
“拿来!”
———
片刻后,一片染血的玄色战袍碎片,被呈到玄冥子面前。
那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上面沾着昭王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玄冥子接过碎片,凑到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好。”他喃喃道,“有此物在手,昭王那条命,迟早是我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蛇,繁复如蛛网,每一笔都透着阴森的气息。
“咒魇之术”,鬼谷禁术之一。以受术者贴身之物为媒,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可令受术者噩梦缠身、神智渐失,最终形同行尸。
若施术者足够强大,甚至可直接咒杀受术者。
玄冥子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在那片战袍碎片上。
鲜血渗入布料,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缕缕青烟。
他闭上眼,口中念起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魇者,梦也;咒者,禁也。以我之血,禁彼之魂……”
咒语声在峡谷中回荡,阴森诡异。
那些跪着的阴兵,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
百里之外,庸国南关要塞中,昭王正沉沉睡去。
巫医给他服了安神的药,说睡一觉便会好转。
可这一觉,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之中,四周是无数的尸体——周军的、楚军的、还有那些被洪水吞噬的将士。他们瞪着空洞的眼睛,伸出手,向他抓来。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昭王拼命后退,却怎么也逃不出那片血海。
忽然,血海中央涌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缓缓升起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须发花白,面容枯槁,双眼漆黑如墨。
玄冥子!
他伸出手,向昭王抓来!
昭王尖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他浑身冷汗,大口喘息,心脏砰砰直跳。
身旁,南宫适正在打盹,被他惊醒:
“陛下!怎么了?”
昭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
一切都很平静。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
远处,汉水上游的峡谷中,玄冥子收起那片已经变成焦黑色的战袍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成了。”他喃喃道,“昭王,你跑不掉的。”
他望向南方,目光穿透重重夜幕,仿佛看到了那座隐藏在深山中的要塞,看到了那个正从噩梦中惊醒的年轻天子。
“彭云,你能救他一次,能救他两次吗?”
他仰天长笑。
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乌鸦,扑棱棱飞向远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