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斗法
八镜环山窥谷幽,徐福诡计探灵流。
罗盘指乱铜光闪,符箓埋坑欲索求。
石瑶早布幻瘴阵,导引灵气向伪丘。
夜半开棺触机关,石碑显字羞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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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在悬棺谷外扎营的第三日,八名方士终于完成了“窥灵阵”的布设。
这阵法是徐福的看家本领,源自鬼谷秘传,以八面铜镜为媒,按八卦方位排列,反射日光,可窥探方圆十里内的灵气流向。布阵之人,需精通八卦方位,且对灵气有敏锐的感知,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徐福对此道浸淫数十年,自信无人能及。
此刻,他站在山头上,俯瞰着八名方士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
八名方士各司其职。
乾位,一名方士挖坑三尺,埋下第一道符箓,覆上铜镜。
坤位,另一名方士如法炮制。
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八道符箓,八面铜镜,一一就位。
正午时分,日光最盛。
徐福走到阵心,手持罗盘,闭目感应。
八面铜镜同时反射日光,八道金光汇聚于阵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向悬棺谷方向投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柱。
那光柱穿透谷口的雾气,直入谷中。
徐福睁开眼,盯着那道光柱,心跳如鼓。
“成了。”
———
光柱在谷中游走,一寸一寸地探查。
徐福透过光柱,隐约“看见”谷中的景象——七十二具悬棺,静静悬于绝壁之上;谷底有石室、有洞穴、有栈道;最深处,隐隐有一团灵气在流转。
那灵气极强,极纯,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徐福浑身一震!
“攸女棺!”他脱口而出,“果然是攸女棺!”
他转身,厉声道:“记下方位!今夜子时,随我入谷!”
八名方士齐声应诺。
———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悬棺谷深处,巫藏洞中,石萱正对着那面青铜古镜,冷冷地注视着山头上的动静。
镜中,徐福的身影清晰可见。他那狂喜的表情,那挥舞的手臂,那急促的命令——一切都逃不过石萱的眼睛。
“堂主,”身旁一名弟子低声道,“他们布了窥灵阵,会不会发现攸女棺的真正位置?”
石萱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发现。”
弟子一怔:“什么?”
石萱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向内室走去。
那里,藏着巫堂历代传承的秘术。
———
片刻后,石萱率七名巫堂核心弟子,来到谷中一处隐蔽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具悬棺。
这具悬棺与谷中其他七十二具一模一样,木质古旧,刻满符文。但只有巫堂的人知道,这是一具“伪棺”——内中空无一物,只有几卷禹图摹本的赝品,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石萱走到棺前,伸手在棺盖上轻轻一按。
咔——
棺盖微微开启一道缝隙。
她将手伸入棺中,摸到一个青铜小鼎。鼎中,盛着一块青碧色的玉石——那是攸女棺灵气的“引子”,以秘法炼制多年,可模拟攸女棺的灵气波动,几乎可以乱真。
她将玉石取出,放在棺盖上。
玉石一接触日光,立刻泛起幽幽的绿光。那光芒极淡,却极纯,与攸女棺的灵气几乎一模一样。
石萱退后一步,挥手道:
“布‘幻瘴阵’。”
七名弟子齐齐应诺,散开到四周。
他们从怀中取出各色药粉,按八卦方位撒在地上。药粉遇土即化,升起一缕缕淡淡的烟雾。那烟雾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那具伪棺笼罩其中。
烟雾越来越浓,光罩越来越厚。
片刻后,那具伪棺已完全隐没在烟雾中,从外面看去,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若有人以窥灵阵探查,便会“看见”——那里,有一团极其强烈的灵气,正在缓缓流转。
正是攸女棺的灵气。
———
山头上,徐福盯着窥灵阵投射出的光柱,眼睛越睁越大。
光柱中,那团灵气的虚影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可以“看见”那灵气的形状——一个人形,躺在那里,仿佛在沉睡。
“攸女棺……”他喃喃道,“果然是攸女棺……就在那里……”
他转身,对八名方士道:
“准备火把、撬棍、绳索。今夜子时,随我入谷取棺!”
八名方士面面相觑,神色间隐隐有些不安。
一人壮着胆子道:“大人,这谷中似有阵法守护,贸然闯入,恐怕……”
徐福冷冷扫了他一眼:“怕什么?有老夫在,区区阵法,能奈我何?”
那人不敢再言。
———
子时,月黑风高。
徐福率八名方士,悄然摸向悬棺谷。
谷口的雾气比白天更浓,十步之外,不见人影。他们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向里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忽然一亮。
雾气散开,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具悬棺。
那悬棺木质古旧,刻满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棺盖紧闭,隐约可见缝隙中透出淡淡的绿光——正是白日窥灵阵探查到的那团灵气。
徐福心跳如鼓。
“就是它!”他低声道,“快,开棺!”
八名方士围上前,用撬棍插入棺盖缝隙,用力撬动。
咔——咔——
棺盖缓缓开启。
缝隙越来越大,绿光越来越盛。
终于,棺盖被完全撬开!
八名方士探头往里一看——
棺中空无一物!
只有几卷竹简,和一块青碧色的玉石。
那玉石正在发光,绿莹莹的,照亮了整个棺内。
徐福脸色一变!
“不好!中计!”
话音未落,棺中忽然爆出一阵浓烟!
那烟雾呈暗绿色,刺鼻呛人,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
“蚀骨香!”有方士惊呼,“快跑!”
但已经晚了。
两名靠得最近的方士,吸入烟雾,当即软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其余人四散奔逃,却被四周突然涌起的浓雾困住,辨不清方向!
徐福急退,以袖掩面,拼命向外冲去!
———
冲出雾阵时,徐福浑身是汗,脸色惨白。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浓雾之中,隐隐传来惨叫声和求救声。但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向谷外跑去。
跑到谷口时,他忽然停住。
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石碑。
那石碑一丈来高,青石质地,上面刻着几行大字:
“徐福,尔本楚地巫觋,叛投周室,可耻否?”
徐福脸色骤变!
他盯着那块石碑,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他的来历……他的出身……这石碑上,怎么会知道?
他猛地转身,望向谷中。
月光下,那雾气缭绕的山谷,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
远处,巫藏洞中,石萱正对着那面千里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见徐福站在石碑前浑身发抖,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徐福,”她喃喃道,“你以为你藏得很深?你的底细,我们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她身旁,伯阳父抚须而笑:
“那石碑上的字,是老夫刻的。当年在镐京为官时,老夫便查清了他的来历——楚地巫觋出身,因偷学禁术被逐,后投靠玄冥子,改名换姓混入周室。”
他顿了顿,笑道:“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石萱点点头,收起千里镜。
“先生,您说徐福接下来会怎么做?”
伯阳父沉吟道:“以他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必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也不敢再贸然闯入——这幻瘴阵,已让他折损三人,够他心疼一阵子了。”
石萱冷笑:“那就让他慢慢心疼。等他回去向昭王复命,咱们再想下一步对策。”
———
徐福逃回营地时,八名方士只剩五人。
那三人,一个被蚀骨香毒死,两个在雾中迷失方向,至今未归。
他瘫坐在帐中,脸色铁青,久久不语。
那块石碑上的字,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楚地巫觋……叛投周室……”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耻辱。
除了玄冥子,没有人知道。
可那石碑上,怎么会刻着这几个字?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伯阳父。
那个在悬棺谷中隐居多年的老史官,那个曾经与他同朝为官的太史令。
当年在镐京时,他便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后来伯阳父突然辞官南归,他本以为不过是告老还乡,没想到竟是来了庸国,来了这悬棺谷!
难道……他一直都在监视自己?
徐福越想越怕,额头渗出冷汗。
他猛地起身,走到帐外,望向悬棺谷方向。
月光下,那山谷依旧雾气缭绕,神秘莫测。
他握紧拳头,一字一顿:
“彭云……石瑶……伯阳父……你们都给我等着!”
———
远处,悬棺谷巫藏洞中,石萱收起千里镜,走到洞口。
她望着那三颗又近了几分的星辰,喃喃道:
“徐福,这只是个开始。”
“你若还不死心,尽管再来。”
“这悬棺谷,有来无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