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摄政
诏书焚尽烽烟起,哀侯惊惧魂不栖。
“抗旨灭国”声声颤,“太傅救我”语语凄。
退位传子托国柄,摄政掌军号令齐。
楚军三万陈边境——存亡之战自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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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哀侯庸宁醒来时,已是焚诏当日的黄昏。
他躺在寝殿的榻上,浑身冷汗,面色惨白如纸。身边围着七八个内侍,有的端着参汤,有的捧着巾帕,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君上醒了!君上醒了!”
庸宁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诏书、焚诏、抗旨、谋逆……
他猛地坐起,一把抓住最近的内侍:
“太傅呢?太傅在哪里?”
内侍颤声道:“太傅……太傅在隐剑洞……”
庸宁松开手,瘫软在榻上。
隐剑洞。
三十里外。
他够不着。
———
“传……传太傅……”他喃喃道,“让他……让他来见朕……”
内侍领命而去。
庸宁靠在榻上,望着头顶的藻井,心中一片茫然。
焚诏。
抗旨。
谋逆。
这三个词,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昭王那张阴沉的脸,想起那三万陈兵边境的楚军,想起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
庸国……完了。
———
彭云来得很快。
一个时辰后,他出现在寝殿门口,一身玄色深衣,腰悬龙渊剑,面色平静如水。
庸宁见他进来,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彭云按住。
“君上身子不适,不必多礼。”
庸宁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惊惧:
“太傅!太傅!你……你焚了诏书……这可如何是好?昭王会发兵……楚国会趁火打劫……庸国……庸国要亡了……”
彭云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位国君,今年四十有余,却依旧如当年那个少年一般懦弱无能。他登基二十年,从未真正处理过国政,一切都依赖彭云。如今遇到大事,更是只会惊慌失措。
“君上,”彭云缓缓道,“臣问你,昭王还剩多少年可活?”
庸宁一怔:“什么?”
彭云道:“攸女托梦,昭王只剩三年阳寿。三年后,周室必乱。届时,谁还记得庸国抗旨的事?”
庸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三年?
昭王只剩三年?
彭云继续道:“楚军陈兵边境,不过是趁火打劫。他们不敢真的进攻——没有周室撑腰,楚国单独伐庸,得不偿失。”
庸宁喃喃道:“可……可万一呢……”
彭云道:“没有万一。臣已命剑堂、巫堂、谋堂全面戒备。楚军若敢来,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庸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很快,那希望又被恐惧取代。
“可……可周室那边呢?昭王会发兵的……”
彭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君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庸宁道:“太傅请讲。”
彭云看着他,一字一顿:
“臣请摄政。”
———
庸宁浑身一震!
摄政!
那是要夺他的权!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彭云继续道:“非常之时,需非常之人。君上若信臣,便将国政交予臣。待昭王死后,周室大乱,庸国渡过此劫,臣自当归政。”
庸宁盯着他,眼中满是挣扎。
他不想放权。
可他又不敢掌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彭云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君上放心。臣对庸国,绝无二心。臣要的,不是权,是庸国的存续。”
庸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点头:
“好……朕……朕准了……”
———
当夜,庸宁下诏:
“寡人自即位以来,德薄才疏,不能安邦定国。今感风寒,病体沉重,恐难理朝政。特传位于世子庸宁,命摄政大将军彭云总揽国政,待世子归国,即行交接。钦此。”
诏书颁布,朝野震动。
有人赞叹彭云忠勇,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有人咒骂他篡权夺位,趁火打劫;有人冷眼旁观,等待局势变化;有人暗中联络楚国,准备投靠新主。
但无论如何,庸国的权柄,已经易手。
这是庸国历史上,第一次由非君主担任摄政。
———
次日清晨,彭云在朝堂上正式接受百官朝拜。
他一身玄色朝服,腰悬龙渊剑,端坐在摄政将军的座位上。两侧文武百官,有人面色复杂,有人暗中咬牙,有人惶恐不安。
彭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本将军受君上托付,总揽国政。非常之时,需非常之法。自今日起,凡军政大事,皆由本将军决断。有不服者,可当面提出;有阳奉阴违者,军法从事。”
殿中一片死寂。
无人敢应。
彭云点点头,正要继续说话,忽见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殿来,扑跪在地:
“报——!边境急报!”
彭云心头一凛:“说!”
传令兵颤声道:“楚军三万……陈兵东南边境!称……称‘奉周天子诏,讨伐逆庸’!”
殿中顿时大乱!
“什么?楚军来了!”
“三万!三万楚军!”
“完了!完了!”
彭云霍然起身!
他大步走到殿门口,望向南方。
那里,天际线上,隐隐有乌云翻涌。
———
殿中,百官乱成一团。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痛哭流涕,有人交头接耳商量逃跑,有人暗中交换眼色准备投敌。
彭云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彭云一字一顿:
“楚军三万,陈兵边境,尔等便吓成这样?”
众人低头,不敢应声。
彭云冷笑一声:
“本将军告诉你们——楚军不敢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南边境:
“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剑堂三千精锐,据险而守,楚军三万人马,攻上半年也攻不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况且,楚国若真敢伐庸,周室会坐视不理?昭王虽昏,却不傻。楚国若吞并庸国,下一个目标便是周室!”
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彭云转身,对殿外厉声道:
“传令剑堂——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天子峰、悬棺谷、地下石窟,全部戒严!任何人进出,需持本将军手令!”
“传令谋堂——即刻启动所有暗线,打探楚国虚实!三日之内,我要知道楚军的兵力部署、粮草补给、主帅是谁!”
“传令巫堂——准备药草、符箓、法器,随时支援前线!”
三道命令,一气呵成。
众人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
当夜,彭云独登城楼。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黑压压的楚军营寨,久久不语。
身后,石介低声道:
“门主,楚军三万,我们只有三千。若他们真的强攻……”
彭云摆摆手,打断他:
“他们不会强攻。”
石介一怔:“为何?”
彭云道:“楚国若真想打,就不会陈兵边境三日不动。他们在等——等昭王的反应,等周室的态度,等我们内部出乱子。”
他转过身,看着石介:
“我们越乱,他们越敢打。我们越稳,他们越不敢动。”
石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彭云再次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石介,你说,这一战,我们能赢吗?”
石介想了想,道:“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门主在,庸国就在。”
彭云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去吧。”他挥挥手,“加紧防守,不可懈怠。”
石介领命而去。
彭云独站城楼,望着南方那片黑压压的军营,喃喃道:
“昭王,徐福,玄冥子……你们都等着。”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三日后的深夜,一封密信从楚营中悄然传出,落在一名谋堂暗探手中。
密信上只有一行字:
“彭云可敢与吾一会?明日午时,边境‘望楚亭’,只身前来。——熊贲”
彭云看完信,沉默良久。
熊贲,楚军主帅,当年汉水之战被他用计坑杀五千楚军的熊贲。
他要会他?
石介急道:“门主!不可!这是鸿门宴!”
彭云摇摇头,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鸿门宴?”他轻声道,“也许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那里,楚军营寨的灯火如星。
“可我不去,便坐实了‘畏战’之名。楚军士气大涨,庸军士气低落,这仗就不用打了。”
他转过身,看着石介:
“明日午时,我去会他。”
石介大惊:“门主!”
彭云摆摆手,制止他:
“放心。他不敢杀我。”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如渊:
“杀了彭云,庸国必拼死一战。楚国即便赢了,也要元气大伤。熊贲没那么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