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远交
郢都宫阙暮云沉，楚王召阴议南侵。
“远交秦巴为援手，近攻庸国剪羽襟。”
重金厚礼通西塞，间谍密书入庸岑。
谋堂截得奸人信，彭烈星夜入宫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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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送走石安、将彭婴托付秦国的那个夜晚，千里之外的楚国郢都，另一场密议正在王宫深处进行。
楚文王熊赀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九州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庸国那片狭小的疆域上，久久不移。三年前，他亲率大军伐庸，无功而返；一年前，他遣使索城，使者被斩，头颅悬于上庸城门。耻辱，接二连三的耻辱。他恨庸烈，恨彭烈，恨那座怎么也攻不破的上庸城。可他更知道，单凭楚国一国之力，难以速胜庸国。庸国有彭烈，有南境剑军，有攸女，有九鼎守城阵。硬攻，只会损兵折将。
必须改变策略。
“传阴符生。”他对内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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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符生来得很快。他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那张阴鸷的脸，断臂上的青铜假肢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他的伤已经养好了大半，可断臂之痛，让他对彭烈的恨意更深了几分。他跪在阶下，叩首道：“王上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楚文王开门见山：“先生，庸国屡次抗命，斩我使者，辱我楚国。寡人欲灭庸，先生有何良策？”
阴符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上，臣有一策，可灭庸国。”
楚文王眼睛一亮：“讲。”
阴符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庸国周边画了一个圈：“王上请看，庸国四周，有秦、巴、麇、鱼等国。若能拉拢秦、巴，孤立庸国，使其四面受敌，庸国必亡。此乃‘远交近攻’之策。”
楚文王沉吟道：“远交近攻？如何远交？如何近攻？”
阴符生道：“远交者，交秦、巴也。秦国在西，巴国在南，皆与庸国接壤。若能与秦、巴结盟，许以重利，则庸国西、南两面的门户便洞开。近攻者，攻庸也。待秦、巴答应助楚，楚军便从东面大举进攻，三面合围，庸国插翅难飞。”
楚文王点头：“此策甚好。但秦、巴肯助楚吗？”
阴符生微微一笑：“王上，秦人重利，巴人贪财。只要许以足够的利益，他们必会动心。臣已派人打探过，秦国西陲有戎患，急需粮草兵器；巴国贫瘠，渴望扩张疆土。若楚国答应每年给秦国提供粮草、兵器，给巴国割让庸国南境部分土地，他们岂有不从之理？”
楚文王抚掌大笑：“妙！先生果然足智多谋。此事全权交由先生办理。寡人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阴符生躬身：“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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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两路密使从郢都出发，一路向西，一路向南。
向西的一路，由楚国大夫斗章（斗章之弟，同名）率领，携黄金千镒、丝绸千匹、粮草三千石，赴秦国雍城。临行前，阴符生叮嘱：“秦国太后贪财，秦君年幼，大事可成。你只需将礼物献上，再说以利害，秦国必动心。”
向南的一路，由楚国司马屈申（屈瑕之弟）率领，携黄金五百镒、美女十名、兵器五百件，赴巴国江州。阴符生叮嘱：“巴君贪婪，最喜美女珍宝。你投其所好，许以庸国南境三城，巴国必出兵相助。”
两路密使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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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阴符生又派出数十名间谍，扮作商贾、游方郎中、落魄士子，潜入庸国。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煽动庸国贵族反对彭烈，离间庸烈与彭烈的君臣关系。这些间谍携带着重金和密信，寻找那些对彭烈心怀不满的旧贵族——太宰庸怀、司徒麇安等人，都是他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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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堂的暗探，不是吃素的。
墨翟虽然远赴列国寻钥，但谋堂的暗网并未停歇。墨翟的师弟墨羽暂代谋堂事务，他日夜警惕，将暗探撒向庸国各条官道、各个关隘。楚使刚出郢都，谋堂的暗探便已盯上了他们。
这一日，墨羽正在谋堂密室中整理情报，一名暗探匆匆而入，跪地禀报：“堂主，楚国有两路密使出使秦、巴，携带重金厚礼，似有图谋。另，数十名可疑人物潜入庸国，分散各城，身份不明。”
墨羽霍然起身：“楚人动手了！快，加派人手，盯紧那些可疑人物。若能截获密信，即刻送来！”
暗探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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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名暗探在庸楚边境截获了一封密信。信是楚使写给巴君的，措辞谦卑，许诺灭庸之后，割让庸国南境三城给巴国。暗探将信藏在蜡丸中，星夜送回上庸。
墨羽接过密信，展开细看，面色骤变。他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密信，赶往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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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正在书房中翻阅《守城录》，见墨羽匆匆而入，面色凝重，便知有大事发生。
“墨羽，何事惊慌？”
墨羽跪地，双手奉上密信：“门主，楚人动手了！这是截获的楚使密信，内容是楚王拉拢巴国，许以割让庸国南境三城，请巴国出兵助楚。另，还有一路密使赴秦，目前尚未截获信件，但推测也是同样的目的。此外，数十名间谍已潜入庸国，意图不明。”
彭烈接过密信，展开细看。越看，面色越沉。楚人这一手，狠毒至极。远交近攻，拉拢秦、巴，孤立庸国；同时派间谍潜入，煽动贵族，离间君臣。若让他们得逞，庸国将不战自溃。
“墨羽，”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全力搜捕那些间谍。一旦发现，格杀勿论。另，派人盯紧庸怀、麇安等人，他们很可能与楚人勾结。”
墨羽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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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将密信收入怀中，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知道，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庸烈。可他也知道，庸烈正在猜忌他，若贸然入宫，只怕会引起更多怀疑。可若不去，楚人一旦得手，庸国危矣。
“顾不得了。”他咬牙道，“备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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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赶到王宫时，已是深夜。宫门守卫见是他，连忙开门。彭烈直奔偏殿，庸烈正在灯下批阅奏章，见他深夜入宫，面色不豫。
“太傅，深夜入宫，有何急事？”
彭烈跪地，从怀中取出密信，双手奉上：“君上，臣有要事禀报。楚人已动手了！这是截获的楚使密信，内容是楚王拉拢巴国，许以割让庸国南境三城，请巴国出兵助楚。另，还有一路密使赴秦，意图相同。此外，数十名间谍已潜入庸国，意图煽动贵族，离间君臣。”
庸烈接过密信，展开细看。他的面色渐渐凝重，看完后，将信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太傅，此事当真？”
彭烈叩首：“臣以性命担保。请君上速做决断！”
庸烈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他走了几圈，忽然停下，看着彭烈：“太傅，你说，寡人该怎么办？”
彭烈道：“君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件事。第一，派使者赴秦、巴，揭露楚国阴谋，稳住两国。第二，在全国范围内搜捕楚国间谍，防止他们煽动叛乱。第三，加强边境防御，以防楚军突然进攻。”
庸烈点头：“好。就依太傅所言。第一件事，由太傅亲自去办。太傅与秦国有旧，最合适。第二件事，由竖亥负责。锦衣卫擅长缉捕，交给他办。第三件事，由石勇负责。南境剑军，加紧备战。”
彭烈叩首：“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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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退出偏殿时，天色已经微亮。他站在宫门前，长舒一口气。他知道，庸烈虽然采纳了他的建议，但心中未必没有疑虑。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庸国的存亡，比他的个人安危更重要。
“兄长，”彭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一夜未归，我担心你。”
彭烈转过身，看着妹妹疲惫的面容，微微一笑：“我没事。妹妹，你回去歇息吧。”
彭柔摇头：“我不累。兄长，楚人真的动手了？”
彭烈点头：“动手了。远交近攻，拉拢秦、巴，孤立庸国。这一手，比刀兵更可怕。”
彭柔沉默片刻，道：“兄长，你打算怎么办？”
彭烈道：“君上让我出使秦国，稳住秦君。我明日就出发。”
彭柔一怔：“明日？这么快？”
彭烈苦笑：“兵贵神速。楚人不会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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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王宫寝殿。
庸烈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那封密信，已经看了无数遍。他心中既愤怒又恐惧。愤怒的是，楚人竟敢如此欺辱庸国；恐惧的是，若秦、巴真的倒向楚国，庸国将孤立无援。他想起彭烈的话——“臣以性命担保”。他知道，彭烈没有骗他。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彭烈有没有借此事揽权？出使秦国，又是他与秦人接触的机会。
“竖亥，”他唤道。
竖亥推门而入：“君上有何吩咐？”
庸烈道：“彭烈明日出使秦国，你派几个人跟着。寡人要他的一举一动。”
竖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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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将军府。
彭烈正在收拾行装。他带了三名剑堂弟子，扮作商贾，轻车简从。他知道，此行凶险，楚人不会让他轻易到达秦国。可他不怕。他怕的是，庸烈对他的猜忌越来越深，深到连他出使秦国都要派人监视。
“兄长，”彭柔走进来，“你此去秦国，要多久？”
彭烈道：“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妹妹，你留在上庸，替我盯着朝堂。若有风吹草动，及时传信。”
彭柔点头：“兄长放心。”
彭烈拍拍她的肩，转身走出书房。夜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