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无意与刘耀文争辩。
与这样的人多言一句,都是浪费时辰。
他转身,伴随着欢呼声,不疾不徐地步下诗台。
台下,一名负责结算的账房先生早已捧着托盘候在一旁。
见林夏下来,忙躬身迎上,将沉甸甸一袋银两双手奉至秦书雁面前。
“秦姑娘,这是您押注所赢——足足翻了三十七倍,请您过目。”
秦书雁微微一怔,接过银袋,轻声道。
“……多谢。”
账房退下。
她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像是捧着一件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意外之物,抬眸看向林夏。
“这……都是你赢来的。”
“没有你,我根本赚不到这些。”
林夏垂眸看她,唇角微弯。
“这是你信我的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似认真似玩笑的温柔。
“对不对,小未婚妻?”
秦书雁的脸腾地红了。
她飞快地垂下眼,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声音细若蚊蚋。
“这、这么多人……你别说了……”
林夏低笑一声,不再逗她。
凌霜雪立在一步之外,将这二人的眉眼往来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地开口。
“小雁啊。”
“这才一天,就开始当着本宫的面,晚上调情了?”
秦书雁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那袋银子里。
凌霜雪没再打趣她,转而看向林夏。
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必肯承认的……重新认识。
“能在半柱香内写出《西施》这样的诗,没有十几年的浸淫,再加三分天赐的才气,绝无可能。”
她顿了顿。
“林夏,你藏得……比我想的还要深。”
秦书雁终于从银袋里抬起眼,望向林夏。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没有追问。
只有一种、被不断印证着的、越来越笃定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欢喜。
“我昨天以为,你只是医术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你连诗……也写得这样好。”
林夏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而从容,语气却忽然带上了几分捉弄的笑意。
“我出色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
“等咱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就知道……”
秦书雁眼疾手快,抬手轻轻拍在他手臂上,力道轻得像落了一片花瓣。
“哎呀!别说了……”
她红着脸,声音已经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林夏笑着收了声。
凌霜雪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水面掠过的一缕风。
在一起,最好了。
这样,皇兄那边的目光……
便有人替她分走大半了。
还有……林夏……你到底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刘耀文孤零零立在台上。
无人围拢,无人喝彩,甚至无人寒暄。
往年他下台时,总被文人簇拥着、恭维着、前呼后拥。
今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尊敬,是因为无人注意他。
他僵着脸,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了一地的骄傲上。
然后他看见了。
不远处,林夏正垂眸与秦书雁说着什么。
她仰着脸,耳尖微红,眼底漾着从前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柔软的、信赖的光。
他追了她三年。
三年里,他写过无数诗,送过无数礼,托过无数人。
她永远是客气、疏离、淡淡地避开。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从未。
他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门第,他比不上林夏。
诗词,他更比不上林夏。
从前他还能安慰自己,林夏不过是个仗着祖荫的废物,除了出身一无是处。
可现在……
连这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那首《西施》撕得粉碎。
林夏似乎感应到了那道灼热而狼狈的视线。
他抬眼,隔着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送你一句话。”
“不要半场开香槟。”
“谁赢谁输,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不然——”
“只会输得更难看。”
刘耀文的牙咬紧了。
他张了张嘴,喉间滚过无数句反击的话。
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所有的反击,在那首诗面前,在那道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目光面前……
都太苍白了。
他垂下眼。
把那股烧穿胸腔的不甘,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苏姑娘来了……”
林夏循声望去。
塔楼与诗台之间,一道飞廊悬于半空。
苏媚儿正立在那里。
她穿一袭绯色罗裙,襟口微敞,露出锁骨一线霜白。
裙摆曳地,逶迤如红浪。
她微微侧身,灯火自檐角斜落,勾出眼尾一抹淡绯。
那双眼生得极媚,却不是刻意的媚。是眼波流转间自带的、浑然天成的妖。
不笑时,也像在笑。
不钩人,人也已被钩去三分魂。
她就那样站着,隔着整座花会的喧嚣,遥遥望向林夏。
唇角的弧度,淡得像雾里看花。
却让人无端想起四个字——
摄人心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