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站在城楼上。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从黄昏站到天黑，从天边还挂着一抹残红站到头顶只剩下稀疏的几颗星。
城下，灯火点点。百姓们已经关门闭户，街上空无一人。打更的还没出来，只有巡城的士兵偶尔走过，铁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远处，是黑沉沉的旷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有人在看着他。
沈砚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萧策没有回头，盯着那片黑暗：“布防都安排好了？”
“好了。”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他嗓子一直没好，“北门三千，东门两千，西门两千，南门……南门也安排了人。按您的吩咐，城外隘口和伏兵点都撤了。”
萧策点点头。
沈砚犹豫了一下：“王爷，南门真的只放一千人？如果诸天殿的人从南边绕过来——”
萧策打断他：“他们不会从南边来。”
沈砚愣了一下：“为什么？”
萧策望着北方：“因为他在北边。”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片黑沉沉的旷野，看见更远处那道看不见的线。他没有再问。
城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两人都听见了。林霄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递给萧策：“王爷，北边来的。”
萧策接过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诸天殿大军，三日前已出发。兵力约两万，殿主亲率。”
萧策把密报递给沈砚。沈砚看完，脸色沉了下去：“两万。比我们预想的多。”
萧策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城楼上一片银白。
“还有几天？”他问。
林霄道：“按他们的速度，最快四天，最慢五天。”
萧策点点头：“够了。”
沈砚看着他：“王爷，要不要再调些人手？”
萧策摇头：“不用。一万人，够了。”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萧策身边几十年，知道他说“够了”，就是够了。
城下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轻。阿桃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把汤递给萧策：“王爷，喝点。”
萧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带着肉香，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他看着阿桃：“腿还疼吗？”
阿桃摇头：“不疼了。”
萧策没有追问。阿桃说“不疼”，那就是能忍。她从来不说真话。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萧策把汤碗递给阿桃，转身往城下走。沈砚叫住他：“王爷，您去哪？”
萧策没有回头：“回去看看惊澜。”
沈砚没有再问。他看着萧策的背影消失在城楼台阶下，转过身，继续望着那片黑暗。林霄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走。阿桃端着空碗，站在城垛边，风吹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你们说，”林霄忽然开口，“这一仗，能赢吗？”
沈砚没有回答。阿桃也没有回答。城楼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后院厢房里，萧惊澜还没睡。他坐在床上，抱着镇魔枪，盯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枪身上，那两道光芒微微跳动，像在听月亮说话。
门被推开，萧策走进来。萧惊澜抬起头，眼睛一亮：“哥！”
萧策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怎么还不睡？”
萧惊澜低下头，手指摸着枪身上的纹路：“睡不着。”
萧策没有问他为什么睡不着。他知道。
萧惊澜忽然抬起头：“哥，敌人是不是快来了？”
萧策沉默了一息：“是。”
萧惊澜握紧枪：“我不怕。”
萧策看着他，看着他小小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坚定，心里一疼。他伸手，把萧惊澜揽进怀里。萧惊澜趴在他肩上，小声道：“哥，我想娘了。”
萧策轻轻拍着他的背：“娘也想你。”
萧惊澜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趴在萧策肩上，慢慢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萧策抱着他，看着窗外那轮月亮，轻声说：“快了。快了。”
月亮西沉的时候，萧策把萧惊澜放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看着弟弟沉睡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白虎趴在地上，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见他出来，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摇。老黑趴在外墙根下，三颗脑袋都垂着，鼾声如雷。
云曦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药，见他出来，递过去：“凉了，刚热过。”
萧策接过来，一口饮尽。云曦接过空碗，看着他：“睡一会儿吧。”
萧策摇头：“睡不着。”
云曦没有再劝。她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上，薄薄一片，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
“萧惊渊，”云曦忽然开口，“你怕吗？”
萧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怕。”
云曦转头看着他。
萧策望着那轮月亮：“怕输了，他们回不来。”他顿了顿，“怕赢了，他们也不回来。”
云曦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从北边飘来的。
萧策深吸一口气：“走吧。”
云曦问：“去哪？”
萧策转过身，朝书房走去：“还有几件事没做完。”
云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萧惊渊。”
萧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云曦轻声道：“你不会输。”
萧策沉默了一息，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消失在拐角。
云曦站在回廊下，看着那轮月亮，轻声说：“快了。”
——第147章 完——（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