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镇北王府。
萧策站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长枪，一遍一遍刺出。伤口还在疼，每刺一枪，那道从肩膀划到胸口的伤疤就绷得紧紧的，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停，一枪，两枪，三枪，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云曦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药碗，看着他，没有过去。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阿桃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过去。白虎趴在一旁，金色的神瞳盯着那道身影，尾巴轻轻摇着。
萧惊澜从厢房里跑出来，抱着镇魔枪，看见萧策在练枪，愣了一下，跑过去站在他身边。萧策没有停，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一炷香后，萧策收枪。他转过身，看着萧惊澜：“今天练了多少枪？”
萧惊澜挺起胸膛：“七百枪！”
萧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不错。”
萧惊澜仰着头看他：“哥，你的伤还没好。”
萧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绷带：“快好了。”
萧惊澜不信，但没有再问。他抱着枪，站在萧策身边，也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哥，”他忽然开口，“昨晚那个坏人，还会来吗？”
萧策沉默了一息：“会。”
萧惊澜握紧枪：“我不怕。”
萧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小小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坚定，心里一暖：“哥知道。”
早饭后，沈砚来了。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脸色不太好。萧策让他进来，他把名单放在桌上：“王爷，这是昨夜的阵亡名单。”
萧策翻开，从头看到尾。一千三百个名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他看了很久，把名单合上，放在桌上。
“抚恤加倍。有家人的，亲自送去。没有家人的，立碑。”
沈砚单膝跪下：“是。”他没有起来，跪在那里，低着头。萧策没有催他。过了很久，沈砚站起来，眼眶通红，但没有哭。他朝萧策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午后，萧策又上了城楼。沈砚已经在上面了，林霄也在，阿桃也在。他们在检查城墙，每一块砖都不放过。昨晚那一战，城墙被撞出好几道裂缝，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能看见外面的天。
萧策走到城垛边，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望着北方那片旷野，望着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尸体，望着远处那道看不见的线。
沈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王爷，城墙需要加固。”
萧策点头。
沈砚犹豫了一下：“人手不够。”
萧策转头看着他：“让百姓来。”
沈砚愣了一下：“百姓？”
萧策望着城下那些紧闭的门窗：“城是他们家，守城不只是我们的事。”他顿了顿，“去告诉他们，愿意来的，管饭。”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半个时辰后，城下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士兵的脚步声，是百姓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扛着锄头，背着箩筐，推着板车，朝城墙走来。
沈砚走在最前面，眼眶通红，但没有哭。他回头看着那些百姓，声音沙哑：“乡亲们，王爷说了，管饭。”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走上城墙，搬砖，和泥，填缝。一个老妇人提着一篮子馒头走过来，塞到沈砚手里：“给王爷尝尝，刚蒸的。”沈砚接过篮子，看着那个老妇人佝偻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萧策站在城垛边，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看了很久。他转过身，朝城下走去。
黄昏的时候，萧惊澜跑上城楼。他抱着镇魔枪，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到萧策身边，仰着头看他：“哥，我也来帮忙！”
萧策低头看着他：“你会干什么？”
萧惊澜想了想：“我会搬砖！”
萧策笑了：“砖很重。”
萧惊澜挺起胸膛：“我不怕重！”他把枪靠在城垛上，跑过去搬砖。砖确实很重，他搬了一块，晃晃悠悠走了几步，差点摔倒。旁边一个老农赶紧扶住他：“小娃娃，别逞能。”
萧惊澜摇摇头：“我不是小娃娃。我是北王的弟弟。”他咬着牙，把砖搬到城墙缺口，放好，又跑回去搬第二块。老农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城墙上的裂缝填好了大半。百姓们陆续回家，城楼上只剩下士兵。萧惊澜靠在城垛上，累得不行了，但眼睛还亮着。
萧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萧惊澜靠在他身上，小声道：“哥，我今天搬了好多砖。”
萧策点头：“嗯。”
萧惊澜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哥，月亮好圆。”
萧策也看着那轮月亮：“嗯。”
萧惊澜低下头，手指摸着枪身上的纹路：“哥，那个坏人下次来，我能跟你一起上城楼吗？”
萧策沉默了一息：“能。”
萧惊澜眼睛一亮，抬起头：“真的？”
萧策点头：“真的。”
萧惊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靠在萧策身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萧策抱着他，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从北边飘来的。
快了。快了。
第152章完（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