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降,活下去!”
倏然,江知妤大口喘着气,兄长的嘶吼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又做梦了,梦里大火连天,兄长江临安的喜宴上闯进来一批官兵,嘴里念念有词,直指江家意图谋反。
公主娘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嫂嫂替兄长挡了一刀,鲜血衬得嫁衣愈发的红,箭愈来愈多,江知妤亲眼看见兄长万箭穿心而亡。
她的侍女为了护着她全部丧命,宾客四散而逃。
江知妤跑了很久,跑了很远,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她好累啊。
马蹄声越来越近,她的脚边落了一把短刃,一片漆黑中,她对着来人伏小做低,“留我一命,我什么都愿做。”
这样的梦,江知妤一连经历了三回。
江知妤生来就能做预知梦,梦里的一切都宛若亲身经历一般,喜怒哀乐的情绪在醒后会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直至梦中那日安然度过。
唯独今日有些不同,火舌掠过桌脚,轰然倒塌,箭矢横飞,擦过她的发丝,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一双宽厚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肩头,将她护在身下。
她一抬眼便撞进了一双灿若繁星的黑眸中,面容冷峻,薄唇轻抿,嗓音喑哑低沉却也让她无端的安心。
“别怕,跟紧我。”男人道。
梦醒之后,江知妤唯一庆幸的就是,她记得他的面容,这是黑暗绝望里唯一的希望。
一声春雷炸破天惊,江知妤回过神,提起裙摆就往母亲的院里跑,雨越下越大,她的衣裙厚重不已,脚步也越来越慢,最终狠狠地跌在地上。
翠青和碧蓝两人拿着棉氅和油伞在后头追,“郡主,慢点,还没打伞呢!”
江知妤等不及,她看着手心的红肿,梦中的屈辱感一浪接过一浪的打在她的心上,她咬咬牙继续在雨里奔跑,泪水雨水掺在一起叫她看不清前路,就连撞到了人也没察觉。
“阿娘,阿娘。”她两手拍着门,声音急切。
“进。”屋内的女人盘着妇人髻,手下的算盘啪嗒作响,抬眼一看,猛地起身,扯过身后的披肩,兜头将她罩住。
“多大的姑娘了,你是要心疼死阿娘吗?”苏婉清嗔怒,一边抬手去解她的衣裙,玉嬷嬷端着盆炭火离得更近了些。
“虽是阳春三月,却也阴雨绵绵,郡主本就体弱,可淋不得雨。”
一阵忙活后,江知妤拉着苏婉清的手,开口道:“阿娘,哥哥婚期可能延后?”
“延后?”苏婉清蹙着眉,继而问道:“降降可是听了什么消息?”
“不不不,女儿方才做了个梦,四月廿十真不是个好日子,那日会发大火,还会有官兵,不是个吉日!”
“乖女儿,梦里都是反的,不怕啊。”苏婉清摸摸女儿的头,拿着棉巾一寸寸去替她拭干,她自诩是个慈母。
一双儿女也被她教养得极好,哥哥江临安是骠骑大将军,小女儿江知妤也为她讨了个安宁郡主的名号。
“降降,官兵哪里是想出动就能出动的,没有官家口谕,又或是将军令,调不动兵的。”她目光怜爱地看着小女儿,这千宠万爱的小傻瓜,就是做了个梦竟吓成了这样。
“这婚事是太后娘娘亲自定下的,过了钦天监的明面,哪里由得我们延后提前。”
江知妤这才回过神来,抱着苏婉清撒了几个娇,等雨小了才带着侍女回屋。
乌云遮月,雨渐渐地停了,青石铺就的地面积了水,不太好走。
“郡主恕罪。”
面前一个女子匍匐在她身前,这样冷的天,他竟只穿了一件粗制的麻衣。
但他的身形,比其他婢女高出许多,肩膀也宽很多。
应该是外屋的粗使丫头。
江知妤打量着他,好半晌没说话,却见他眼中带泪往前跪了几步,好不可怜的开口道:“只求郡主留我一命。”
留我一命。
往日她是不会理会丫鬟婆子的,今日,她鬼使神差地朝前走了一步。
“抬起脸来。”
那张脸入目的一瞬间,江知妤浑身都颤了一下。
像,太像了!
清冷美俊的面庞,骨架轮廓看着要比寻常女子更硬朗些,他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白。
这张脸……与梦里救她的人,竟有八九分像,江知妤稳住内心的波涛汹涌,怔愣地站在原处细细打量他那张脸。
是他吗?
不知过了多久,翠青轻声唤她,江知妤才回过神来。
面前的分明是个女子,绝不会是梦里那个轻而易举就能将自己从箭雨里带出来的男子。
如此相似的容颜,梦中的男子莫不是她的胞兄?
江知妤蹲下身来,倾身向前俯在他的肩头带着轻哄的意味拍了拍他的脊背,“你叫什么名字?”
“无依。”他的身体近乎僵硬,鼻尖是江知妤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像她声音那般,有些甜。
无依头一次知道原来女子身上能这样软。
他惶惶退后,额头磕在地上,“奴是朱管事买进来的,今日雨大,奴怕毁了花园里的名花,心中不安前来查看,不曾想撞了郡主......求郡主宽宥,奴不想出府。”
江知妤的杏白绣花鞋染了泥,无依专注的看着,眼神有些痴迷,唇边带了一抹浅笑。
他喜欢染泥的白鞋。
倏然,女子清甜的嗓音伴着夜里的清风传入了他耳中,“无依,你来我院里当差吧。”
无依的眼眸一瞬清亮,身子俯的更低,嘴角带笑。
啧,她心真软,真好骗。
翠青与碧蓝相互看了一眼,翠青先摇了摇头,领着无依去了管事那处,碧蓝替江知妤遮着伞,开口道:“郡主,这个无依可要禀明大公子查探一番?”
苏婉清不是皇家血脉,只因当初在太后寿宴上替她挨了一刀,便被太后娘娘提为义女,恰逢新帝生辰,苏婉清瞧见奴仆鬼祟之举,提前与皇后通报,免了一场祸事。
如此下来,苏婉清被圣上钦赐皇姓,享公主同等待遇,只是早年丧夫,苏婉清这几十年来每一步走得都不容易,府中用人更是不得马虎。
“不必。”江知妤一定要留下他的,她必须弄清楚梦中的男子,是否是他的兄长或是族亲。
她一定要在下月哥哥的婚期前找到梦中的男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