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寒山推开了侧边的小窗口,凛冽的冷风呼啸而至。
许文博身上才被浇过辣椒水,此刻被风一吹,又冷又辣,难受得恨不得下一刻就去见阎王。
他努力抬起眼皮,汗水和着血水迷了眼睛,他细细去辨苏砚辞的容颜。
都说儿肖母,苏砚辞的这张脸真是像极了丽妃。
恍惚中,许文博好似又看见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幺妹。
“二哥,林家还没来提亲吗?”少女弯唇脸颊带着嫣红。
许文博当然不会让林家来提亲,他多恨许家啊。
恨皇帝凭什么对他的才华视而不见?凭什么大哥就要受尽全家宠爱?凭什么幺妹要什么有什么?
那他呢?
他要把幺妹送上皇榻,借着那张绝色的容颜,小妹一路高升到了妃位。
可她干了什么?
竟将自己的脸毁了,生了个儿子,却装扮成女儿,枉费他多年心血,愚蠢至极!
苏砚辞坐在不远处的藤椅里轻揉着自己的手腕,睨他一眼,“我母亲在何处,交出来,饶你不死。”
许文博嗤笑一声,眼里染上几分疯狂,“她死了,我说过,她死了。”
寒山抬脚狠狠地一踢,“住口!”
“哈哈哈哈哈......”许文博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你母亲自知将你养成了个怪物,深觉对不起列祖列宗,一条白绫自缢了。”
“怪物?”苏砚辞轻声呢喃,心中闪过一丝刺痛,犹如晶莹的小雪粒,转瞬即逝,还来不及捕捉那抹异感,便消散在了心头。
“对,你就是怪物,老子给你送女人你不要,替你谋划皇位你也不要,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男儿郎吗?”
许文博自知落到他手上便没了活路,好在他已经将苏砚辞的消息透给了太子,只要他一死,太子一党顺藤摸瓜,以他多疑的性子,定会除去这个祸害。
只可惜,他棋差一招,躲了这么久还是被发现了,不然日后太子登基,封官拜爵指日可待!
他心中悔啊。
“苏砚辞,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吗?”许文博拉长了调子,不断刺激他杀了自己,一字一句道:“你就是个怪物。”
苏砚辞低声笑着,歪了歪脑袋,“好啊怪物,你可千万别死,看看自己是怎么变成怪物的。”
他身侧案几的燃香彻底熄了,苏砚辞抬脚落地,往前几步端详着许文博狰狞的面庞,笑得纯真。
“下次见,怪物。”
他可不能玩太久了,小郡主该醒了。
*
江知妤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书案长几上放着一枚玉盘大小的夜明珠。
借着那丝光亮,隔着帘帐似乎瞧见有个人曲着腿窝在地上,她喉间一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卸了腕上的竹骨镯,细细打量。
却不想这模样越看越熟悉,用略带疑惑的嗓音开口道:“是、无依吗?”
“在。”他道。
江知妤舒了一口气,皓白的手腕翻飞在胸口轻拍,肤色如雪,泼墨般的青丝从肩头滑落,眼里带着一丝迷蒙,慢吞吞道:“你为何还在我屋里?”
她的素手往外一伸,扯过一旁架子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几根发丝掠过她的脸颊又被拨弄至耳后,绫袜也不穿,光着脚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窝着?新住处不合意?”
江知妤顿了顿,她想到自己下午病了一场,傍晚醒来无依也一直守在她身边,看他这模样只怕是一直在这没走了。
江知妤又好气又好笑,她在他面前蹲下,明亮的眸子温柔诱人,“你今夜先宿在我的软塌上?是我安排的不妥,明日补偿你,好吗?”
补偿?
苏砚辞无声的勾一下唇角,“郡主对谁都这般好吗?”
哪怕一个不过才相识几天,见过几面的婢女?
江知妤眉头微蹙,不知他这无端的情绪从何而来,不过,“自然不是,独独只你而已。”
她语调缓慢,拉起他的手,安抚道:“我是真心待你的。”
苏砚辞的黑眸闪过一丝不解,在他眼里,江知妤的行为就是在自寻死路。
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丫鬟也能倾心相待,迟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她的话实在说得太漂亮了,嗓音又软又甜,在这个寒冷的黑夜,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是热的。
“阿嚏。”
苏砚辞薄唇轻抿,目光在触及她圆润白皙的脚趾时冷了下来,脱了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由她踩。
江知妤愣在原地,迟迟不上脚,苏砚辞眉头一皱,不知她在磨蹭些什么,心中有些不耐,抬手推了一把少女纤细的腰肢。
“天凉风寒,郡主不该如此。”
江知妤被他推着往前走,与梦中的男子推着她的腰往前走的感觉像极了,她脑中想着事,到了床边被摁着坐下,双脚塞进暖和的被窝里时,都没回过神来。
苏砚辞才不管她想什么,他只知道这娇气的郡主若是又病了,他还得伺候着。
将人放进床榻后,他完事一般潇洒地转身,突然顿住,侧脸去看她。
江知妤错把无依当成了梦中的男子,见他要离开,想起他消失在火海里的身影,顿时红了眼眶,蓄了热泪,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角,脱口而出:“别走。”
苏砚辞那双如寒星孤月的眼神暗了下来,似云海翻腾,暗波涌动。
当年,他穿着裙装也是这般拉着丽妃的衣角,哭得泣不成声。
上京的冬天是那样冷,鹅毛大雪混着黄豆大小的冰石子一同落下砸在他的身上。
丽妃将他丢进一件四处无光的黑屋子,他跪在地上,拉着她嫣红的裙角,声声哀求。
“母妃别走,孩儿听话,孩儿会乖乖听话,穿裙子,吃糖,孩儿乖乖绣花,再也不会偷偷练剑。”
江知妤已然回神,她松开手回望着无依,她多希望无依就是那个梦中的男子。
“奴在床边守着郡主。”苏砚辞握住她要下坠的手,重新带回被窝里。
“衣柜最下面还有一床绒被,你去拿。”
“郡主盖新的吧,奴盖旧的。”苏砚辞的掌心覆上她的被子。
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的小水珠自檐角落下,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着雨声,江知妤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情都欢快了起来。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烟紫海棠被,眼睛对着他眨巴几下,护犊子一般拉紧,“不成,这是我最喜欢的,你盖新的就行,我念旧,不常换的。”
骗子,还说要对他好,一床被子都舍不得。
果然,女人的话不可尽信,似她这般绝色温柔可人的女妖精的话更不能信。
江知妤凑上去,一手撑在他宽阔的肩头,一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软塌,语气清浅,“你睡去那,这是命令。”
她卸了钗环,一张脸素白可人,胸前的风光被他一览无余,她却从头到尾将他当成了个女子。
若是日后知晓……他不会让她知晓的。
苏砚辞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只觉得口中有些干,“诺。”
乌云遮月,零星几颗星子藏于云间,时而显现。
江知妤醒了以后一直没什么睡意,屋外不知何时起了大风,嗡嗡作响。
她抱着锦被翻了个身,心倏然静了下来,夜明珠青雅的光晕落在软塌的一角,让人看着格外的安心和平静。
屋内少女的甜橘香里夹着一丝独特清冽的冷香,似有若无,她抿着唇,试探一句:“无依,你会灭火吗?”
“不会。”
他只会纵火。
“噢。”江知妤应了一声,语气平平。
苏砚辞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不知为何徒然有些烦躁。
他为什么要帮忙救火?那是太子要烧的火,是他一直等的东风,他巴不得火越大越好,最好把什么太子,皇子通通烧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