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转头看了女孩半晌。
久居上位的男人,多年生杀予夺,身上早就沉淀出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即使他现在衣着休闲,姿态放松,视线依旧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夏知遥完全不敢抬头对视。
空气尴尬地沉默了片刻。
夏知遥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种无声的威压下窒息,她正准备结结巴巴开口把话给圆回去,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御忽地了然一笑,随意道,
“美姨没有跟你说过我之前的事吗?”
夏知遥这才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眼眸犀利,似能轻而易举地洞穿她的心。
夏知遥赶紧把视线移开,她低头盯着桌面,想了想,回答说,
“美姨……美姨好像说过,你,你没有带过女人回白楼……”
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沈御没打断,一副等着她往下说的神情。
她犹豫了一会儿,继续小声嘀咕道,
“可是,可是……你有那么多房子……就算是美姨,也不一定都知道的吧……”
沈御轻笑一声,戏谑道,
“哦?我房子多,所以,我每个房子,都养一个?”
夏知遥脸上一红。
“我,我又没那么说……”她轻声反驳,
“所以我才问你啊……你笑什么……”
看着男人这毫不严肃的反应,夏知遥不禁有些羞恼。
她在这里纠结得要命,他却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沈御又忍不住笑了笑,好不容易才收敛了一些笑意,又问道,
“那云夫人也没跟你说过?”
“云夫人……”夏知遥一噎,回想片刻,
“云夫人眼睛不好,而且也不怎么出门,她又不一定知道你在外面的事……”
“嗯。”沈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中好笑。
“我偷偷养女人,所有人都不知道?”
“那……”夏知遥被他绕得有些晕,但还是硬着头皮接话,
“那,你,你那么厉害,手底下的人都怕你怕得要死,你的事,谁敢多问啊……”
“你这不就挺敢的?”沈御完全收了笑意,
“尊贵的夫人。”
“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不能问吗……”夏知遥小声道。
“为什么想知道?”沈御严肃问道。
“因为,因为……”
女孩执拗道,
“你都知道我的事。我从哪里来,我家里有什么人,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全都知道。可是,你的事,我很多都不知道……”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也想……了解你多一点的……”
沈御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
“我先去开会。”他站起身,
“你回房间等我。晚上回来,我会让你知道,我以前的事。”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餐厅,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御离开了,夏知遥也没什么心情到处逛了。
她拒绝了管家送上来的甜点,独自回到了主卧。
全景主卧十分宽敞。
落地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线,深蓝色的夜幕开始降临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
夏知遥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旁,脱掉鞋子,抱着膝盖蜷了进去。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刚刚在餐厅里,沈御的神态和话语。
沈御不笑的时候,真的挺可怕的。
即便她心里很清楚,他不会伤害她,他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底线地在宠爱她。
给她买游轮,送她海岛,向她求婚,把她捧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是,他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是会让她在面对他时,本能感到敬畏,完全不敢造次。
她的挑衅,她的调皮,她那些看似恃宠而骄的小性子,都只敢在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愿意纵容她的时候展现。
一旦他稍稍冷脸,她立即便不敢再有丝毫放肆。
就像刚才。
他刚刚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想知道?”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好严肃。
夏知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景,心里一阵发闷。
想知道就是想知道啊,想知道自己爱的人的所有事,不是很正常吗?
等一下。
夏知遥一下子直起身,眼睛微微睁大。
爱的人?!
她一把捂住嘴巴,仿佛怕这个想法脱口而出,被空气听见。
她……爱他……
心脏突然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发现似乎从未正视过自己这个念头。
一直以来,在这段关系里,她都是被动的那一个,她一直都是被沈御推动着向前走。
一切都是由他主导,他说了算。
从泥潭中被他带走,在一起是他决定的,求婚是他强行把戒指套在她手上的,连见家长,规划未来,所有的所有,都是他一手包办。
他不给她任何逃避或者拒绝的机会。
在这绝对的强权之下,她学会了顺从与依赖。
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在身边时窒息又坚实的安全感。
可是,爱呢?
他问过自己爱他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就那么自信,她就一定会爱上他吗?
还是说,在这个男人的世界观里,她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她的人属于他,只要她乖乖待在他给她划定的领地里,其他的,他也根本就不在意?
夏知遥缓缓松开捂住嘴巴的手,眼眶一点点泛红。
更让她感到无力的是,在这段看似被他宠上天的关系里,其实充满了极度的不对等。
他掌控着她的生死,掌控着她的自由,掌控着她的一切。
而她,除了这具身体,和一颗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沦陷的心,一无所有。
而且……
一滴眼泪倏地从夏知遥的眼眶滚落。
他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
我爱你。
夜色越来越深。
庄园里很安静,只有隐隐的海浪声传来。
夏知遥一直在沙发上发呆,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觉察到自己坐得腿都麻了。
她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夏知遥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走进浴室。
洗完澡,她站在衣柜前,看着一排排早就备好的奢华睡衣,最终挑了一套最保守的长袖纯棉睡衣换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反正她现在就是想要在这个绝对强势的男人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防备。
十二点。
夏知遥躺在大床上,脑子里一会儿是他拿着马鞭冷脸质问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单膝跪地给她戴戒指的画面。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随后,咔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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