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红光消失后,房间里只剩下苏晚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在耳膜上震动。
她坐在床上,盯着梳妆台上那枚钻石耳环,月光给它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银边。不是错觉。绝对不是。那转瞬即逝的红色光点,是微型摄像头的指示灯,或者……某种信号传输确认灯。
有人正在看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脊椎窜上一股寒意,指尖发麻。但紧接着,一股更冰冷的怒意压过了恐惧。八年寄人篱下,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恐惧咽下去,把脑子转得更快。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枚耳环。打草惊蛇是最蠢的选择。对方既然能把监控设备送到她新婚的梳妆台上,手段和意图都绝非寻常。是王美玲?苏晓晓?还是……顾衍舟?
最后一个名字让她的心沉了沉。今早他给她镯子时那句“洗澡睡觉也别摘”的嘱咐,此刻回想起来,每个字都浸满了可疑的味道。
她缓缓躺下,背对着梳妆台的方向,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像是被轻微动静惊醒后又沉沉睡去的背影。呼吸刻意放得绵长平稳,但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房间里任何一丝异常的声息。
电流声没有再出现。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她才像是真正醒转一般,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起身。
下床,洗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在经过梳妆台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枚耳环,然后像看见什么碍眼的东西,微微蹙了蹙眉。
她拿起耳环,指尖捏着边缘,没有触碰那个凸起,走到窗边,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嘴里小声嘀咕:“这镶嵌……好像有点松了?”
这是说给可能存在的“听众”听的。
然后,她拉开梳妆台抽屉,找出一个空的首绒布小袋子,把耳环轻轻放进去,又塞回抽屉最里面。“回头问问衍舟在哪买的,得去修修。”她自言自语,语气平常,带着点对新婚首饰的小小挑剔和珍视。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挑选今天去拍卖会的衣服。
顾衍舟只说“穿得体点”,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衍舟,拍卖会是什么主题?我需要特别准备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中国书画和瓷器。穿素雅些,别太花哨。”
苏晚心里有数了。她选了件浅烟灰色的真丝改良旗袍,长度及膝,款式简约,只有领口和袖口缀着同色系的暗纹刺绣。不会过分隆重,但足够显出身段和气质。配饰只戴了手腕上那只无法取下的翡翠镯子,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下楼时,顾衍舟已经坐在餐厅里。他今天穿了身炭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少了几分刻板的商务感,多了些随性的倨傲。他正在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大概零点五秒。
苏晚捕捉到了,也“听”到了他瞬间的心声:【旗袍?倒是会选。】
她走到餐桌另一头坐下,张姨端上早餐。两人安静地吃着,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耳环呢?”顾衍舟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懊恼:“正要跟你说呢,昨晚摘下来的时候,感觉镶嵌有点松动,我怕弄丢了,就先收起来了。你是在哪家店买的?我想拿去修修。”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顾衍舟,仔细观察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顾衍舟切培根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松了?”
“嗯。”苏晚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很贵吧?对不起啊……”
她垂下眼,摆弄着粥勺,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样。
顾衍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事,我让助理拿去处理。你喜欢的话,下次再买新的。”
【镶嵌松动?这么巧?】他的心声带着明显的怀疑,但语气却缓和下来,【不过她这愧疚的样子……不像装的。】
苏晚心里冷笑。果然,耳环和他有关。但他这反应,是不知道里面有摄像头,还是演技太好?
“不用麻烦的,修修就好。”她小声说,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对了,拍卖会……我需要做什么吗?我有点紧张,怕给你丢脸。”
顾衍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跟着我就行。有人打招呼,微笑,点头,报名字。其他不用管。”
“如果有人问我问题呢?”
“就说‘我不太懂,听衍舟的’。”顾衍舟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苏晚乖巧点头:“好。”
心里却在想,这倒是个不错的“人设盾牌”。
早餐后,两人出发。车子驶向城东一家私人艺术会馆,今天的拍卖就在那里举行。
车上,顾衍舟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的事,他言简意赅地下了几个指令,语气果决冷厉。苏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脑子里却在一刻不停地梳理。
耳环的监控,镯子的可疑,王美玲的算计,保险柜的密码,还有隐月查到的神秘资金……千头万绪,但所有的线,似乎都隐隐指向她刚刚踏入的这场婚姻,和这个坐在她身边、心思难测的男人。
她必须尽快搞清楚,顾衍舟在这盘棋里,到底是执棋人,还是另一枚棋子。
“在想什么?”顾衍舟挂了电话,忽然问。
苏晚回神,转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忐忑:“在想……等会儿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我听说,这种场合,很多人喜欢刁难新人。”
顾衍舟看了她一眼:“有我在,没人敢。”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苏晚心里动了一下,脸上却微微泛红,低下头:“嗯。”
然后,她“释放”出一段微弱的心声,带着依赖和不安:“(轻声)有他在……好像真的不用那么怕……”
顾衍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但苏晚清晰地听到了他此刻翻腾的内心:
【她又在想这种话……】
【该死的,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顺耳?】
【冷静,顾衍舟!可能是套路!】
苏晚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住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好,自我攻略继续。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停在一座外观低调的白色建筑前。已经有不少豪车停在附近,衣着体面的男女三三两两步入会馆。
顾衍舟先下车,很自然地绕到苏晚这边,替她拉开车门,并伸出了一只手。
苏晚愣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干燥温热,握得很稳,扶着她下车后也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虚虚地揽着她的后腰,以一种保护又占有的姿态,带着她走向入口。
“顾总,顾太太,这边请。”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恭敬地引他们进入内场。
拍卖厅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极有格调,深色地毯,柔和的灯光打在展示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彼此低声寒暄。当顾衍舟带着苏晚走进来时,场内明显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甚至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
苏晚能感觉到腰后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她垂着眼睫,身体下意识地往顾衍舟身边靠了靠,看起来温顺又依赖。
“衍舟,来得正好。”一个五十多岁、气度雍容的男人笑着迎上来,“这位就是……苏晚吧?果然温婉可人,老爷子好眼光。”
“李叔。”顾衍舟颔首,态度比对旁人客气些,“晚晚,这是李董,世交长辈。”
苏晚微微躬身:“李董好。”
“好好好,别客气。”李董笑眯眯的,又压低声音对顾衍舟说,“你三叔也来了,在那边,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顾衍舟眼神微冷:“知道了。”
李董拍拍他的肩,又对苏晚和善地笑笑,转身去和别人打招呼了。
顾衍舟带着苏晚往前排预留的位置走去。一路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顾衍舟的回应都冷淡而简短,介绍苏晚时也只是简单的“我太太苏晚”。苏晚则贯彻他教的策略,微笑,点头,最多说一句“您好”,绝不多言。
她能感觉到不少打量她的目光,尤其是来自几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性,那目光里的挑剔和隐隐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但她一律回以柔和平静的微笑,不卑不亢。
落座后,拍卖还没开始。顾衍舟低声说:“我去跟三叔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等我。”
“嗯。”苏晚点头。
顾衍舟起身朝右后方走去。苏晚独自坐在前排,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更多了。她端起侍者送上的香槟,轻轻晃了晃,没有喝,只是借此动作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入口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巧笑嫣然地走进来。
苏晓晓。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桃粉色的抹胸小礼服,青春靓丽,脖子上戴着一串耀眼的钻石项链,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她身边的男人,苏晚也认得——是王美玲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王建辉,据说开了家小贸易公司,一直想巴结顾家。
苏晓晓的目光在厅内逡巡,很快就锁定了苏晚,眼睛一亮,拉着王建辉就走了过来。
“姐姐!”苏晓晓的声音又甜又脆,瞬间引来了更多注意。
苏晚放下酒杯,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晓晓?你怎么来了?”
“舅舅带我来的呀!”苏晓晓亲热地挨着她坐下,“舅舅说今天有拍卖会,带我见见世面。没想到姐姐和姐夫也在,真是巧了!”
王建辉也搓着手,对苏晚讨好地笑:“晚晚啊,哦不,顾太太,真是越来越有气派了。”
苏晚对他们点点头:“舅舅。”态度疏离。
苏晓晓像是完全没察觉,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苏晚的衣着和配饰,尤其在看到她手腕上那只水头极佳的翡翠镯子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妒。但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姐姐今天真好看,这旗袍好衬你。姐夫呢?”
“他去打招呼了。”苏晚淡淡地说。
“哦。”苏晓晓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刺,“姐姐,昨晚睡得好吗?我听说……姐夫好像没睡主卧?”
这话声音不大,但前后排坐得近的人,恐怕都能听见。
几道看好戏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苏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苏晓晓此刻强烈的恶意和得意,以及周围一些人竖起的耳朵。
她抬起眼,看向苏晓晓,脸上没有苏晓晓期待的难堪或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点羞涩的无奈。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同样不高、但足够让附近人听清的声音,温柔又包容地说:
“晓晓,衍舟他工作忙,有时候在书房处理事情到很晚,怕吵到我,所以才暂时睡客房。这些都是我们夫妻间的小事,你就别操心了。”
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姐姐对不懂事妹妹的纵容,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清楚楚:第一,我们夫妻关系没问题;第二,你一个未婚妹妹打听姐姐姐夫房里的事,不合适。
苏晓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附近隐约传来几声极轻的低笑。
苏晓晓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故作天真:“哎呀,我就是关心姐姐嘛!姐姐你别介意。”她目光又落到苏晚的镯子上,“这镯子真漂亮,是姐夫送的吧?姐夫对姐姐真好。”
她说着,伸手似乎想摸一下。
苏晚却不动声色地将手腕往回收了收,避开了她的手,微笑道:“是奶奶留下的。晓晓,拍卖快开始了,你和舅舅先找位置坐吧,这里是我们预留的。”
直接下了逐客令。
苏晓晓碰了个软钉子,脸色终于有点不好看了。王建辉连忙打圆场:“对对对,不打扰你们,晓晓,我们到后面去坐。”
苏晓晓不甘心地瞪了苏晚一眼,这才扭着腰跟着王建辉往后排走去。转身时,苏晚清晰地听到了她充满怨恨的心声:
【装什么清高!等会儿看你怎么出丑!】
苏晚垂下眼帘,抿了一口香槟。看来,今天的拍卖会,不会平静了。
这时,顾衍舟回来了。他扫了一眼后排苏晓晓的方向,眉头微蹙:“她怎么来了?”
“说是跟舅舅来见世面。”苏晚轻声说。
顾衍舟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在她身边坐下。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几件都是些小有名气的近代书画,竞价不算激烈。顾衍舟一直没举牌,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一件清中期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被推上来。器形规整,釉色温润,青花发色典雅,品相极佳。
顾衍舟坐直了身体。
苏晚注意到,坐在斜后方的一位中年男士——刚才李董提过的顾衍舟三叔,顾振涛——也明显提起了兴趣。
“这件拍品,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五万。”拍卖师宣布。
很快有人举牌:“八十五万。”
“九十万。”
“一百万。”
价格稳步上升。当叫到一百五十万时,顾衍舟第一次举牌:“一百六十万。”
顾振涛几乎是立刻跟上:“一百七十万。”
叔侄俩开始较劲。
场内气氛微妙起来。其他人渐渐停止出价,看着这顾家内部的争夺。
价格很快突破两百万。顾衍舟面色不变,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顾振涛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两百四十万!”顾振涛喊道,声音有点发紧。
“两百五十万。”顾衍舟语气平静。
顾振涛咬了咬牙,瞪了顾衍舟背影一眼,没有再举牌。
“两百五十万一次,两百五十万两次……”拍卖师举槌。
“三百万!”
一个清脆又略显急切的女声突然响起。
全场愕然,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后排,苏晓晓高举着号牌,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红晕。
王建辉在一旁急得直拉她袖子,被她甩开。
顾衍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晚也愣住了。苏晓晓这是……故意捣乱?她哪来的三百万?
拍卖师也顿了顿,确认道:“66号女士出价三百万,还有加价吗?”
顾衍舟没有立刻举牌。他侧过头,看向后排的苏晓晓,眼神锐利如刀。
苏晓晓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挺起胸膛,强作镇定。
苏晚能“听”到苏晓晓此刻混乱又亢奋的心声:【出风头了!所有人都看我了!顾衍舟你看啊,我比苏晚强!我敢跟你争!】
愚蠢。
苏晚心里只有这两个字。她大概明白了,苏晓晓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想在顾衍舟和所有人面前压她一头,却根本没想过后果。三百万,王建辉绝对拿不出,最后这笔账会算到谁头上?
“衍舟……”苏晚轻轻拉了拉顾衍舟的衣袖,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安,“算了,让给晓晓吧,她年纪小不懂事……”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既体现了“姐妹情深”(虽然谁都看得出虚伪),又把苏晓晓钉在了“不懂事乱叫价”的耻辱柱上。
顾衍舟看了她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然后,他再次举牌。
声音冷冽,清晰传遍全场:
“三百五十万。”
直接加了五十万!姿态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苏晓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张了张嘴,在王建辉几乎要哭出来的哀求眼神下,最终没敢再举牌。
“三百五十万一次,三百五十万两次,三百五十万三次!成交!恭喜顾先生!”
槌音落定。
顾衍舟以远超实际价值的价格,拍下了这件梅瓶。场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看向顾振涛和苏晓晓的目光各异。
顾振涛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苏晓晓则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王建辉在一旁不停擦汗。
拍卖继续,但后面的拍品,顾衍舟再未出手。
拍卖会结束,工作人员引导竞拍成功者去办理交割手续。顾衍舟对苏晚说:“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去休息区坐坐,我很快回来。”
“好。”苏晚点头。
顾衍舟离开后,苏晚起身,想去趟洗手间。刚走到休息区走廊,就被苏晓晓堵住了。
“苏晚!你是故意的!”苏晓晓眼睛通红,完全没了刚才的张扬,只剩下气急败坏,“你故意让顾衍舟抬价,让我出丑对不对!”
苏晚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晓晓,是你自己举牌叫价,没人逼你。”
“你!”苏晓晓胸膛剧烈起伏,“你少装好人!别以为嫁进顾家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顾衍舟根本不喜欢你,他……”
她话没说完,忽然,一个冰冷的男声插了进来:
“她是我太太,我喜欢与否,轮不到外人置喙。”
顾衍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站在苏晚身侧,目光如寒冰般落在苏晓晓脸上。
苏晓晓吓得倒退一步。
顾衍舟看都没再看她,揽住苏晚的肩膀:“我们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王先生,管好你的人。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王氏贸易换个名字。”
王建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声道:“是是是,顾总息怒,我一定严加管教!”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凝重许多。
顾衍舟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苏晚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差,不仅仅是因为苏晓晓的搅局,可能更因为顾振涛的公开挑衅。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妹妹……”
顾衍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不关你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那只梅瓶,爷爷喜欢。下周末家宴,当礼物。”
苏晚明白了。他高价拍下,不仅仅是为了赌气,更是为了在家宴上给爷爷长脸,巩固自己的地位。至于多花的一百多万,对他而言,大概只是打压三叔和警告苏家的必要成本。
这个男人,每一步都有算计。
“今天……让你看笑话了。”顾衍舟忽然说,声音里难得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苏晚摇摇头,真诚地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顾衍舟怔了一下。
苏晚趁着他情绪波动的瞬间,“释放”出一段带着心疼和柔软的心声:“(轻声)要应付那么多人和事……他其实也很累吧?”
顾衍舟猛地转回头,看向车窗外,耳根却似乎……有点泛红?
苏晚听到了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和乱成一团的内心戏:
【她……心疼我?】
【见鬼!冷静!】
【可是……好像很久没人这么说了……】
苏晚低下头,掩住眼底的笑意。看来,冰冷的顾总,内心也有很柔软的地方。
车子驶回别墅。顾衍舟说下午还有事,又回了公司。
苏晚上楼回到卧室,关上门,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看着那个装着问题耳环的绒布袋子。
监控还在那里。
而今天苏晓晓的愚蠢挑衅,王美玲弟弟的出现,顾家三叔的敌意……所有这些混乱,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机会。
一个测试监控背后之人目的的机会,也是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
她需要传递一些“信息”出去。
苏晚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手机,翻到和王美玲的聊天界面。她沉吟片刻,开始打字:
“妈,今天在拍卖会见到晓晓和舅舅了。晓晓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我没答应带她去家宴的事?您别怪她,她还小。家宴的事,我再跟衍舟说说,他今天好像松口了一点。”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
这条信息,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今天拍卖会的冲突(监控可能拍到),又暗示了她在为苏晓晓争取利益(取信王美玲),还提到了顾衍舟“松口”(给予希望)。
如果监控背后是王美玲,这条信息会让她安心,甚至可能采取下一步动作。
如果不是……
苏晚按下了发送。
几乎同时,她似乎又听到了那极其细微的、来自抽屉深处的电流声。
很轻,很短促。
像是一种确认。
抽屉合拢的轻响掩盖了那丝微弱的电流杂音。
苏晚转身走向衣柜,指尖拂过那件烟灰色旗袍光滑的丝绸面料,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她刚刚发出的那条信息,像一颗精心投入池塘的石子,等待着看会激起怎样的涟漪,又会引来哪条隐藏在水下的鱼。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某间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加密提示框,耳机里传来模糊的电流干扰声,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缓缓敲下了键盘上的某个按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