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侯府婚变

    永昌十八年,十月十七,亥时三刻。

    沈府西院暖阁,烛火揉碎在菱花镜里,映得柳姨娘一身月白软缎褙子温润如水。她指尖拈着东珠金钗,钗头明珠轻颤,眉峰微柔,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正慢条斯理簪鬓,指尖拂过鬓发时,柔得像抚过易碎的薄瓷,任谁看,都是个温婉和顺的世家姨娘。

    门外的脚步声骤然撞碎这份静,慌得廊下铜铃乱颤。

    “姨娘!救我!我不嫁镇北侯!我会死的!”

    沈清莲连滚带爬冲进来,藕荷色闺裙沾了泥污与夜露,湿淋淋贴在身上,珍珠步摇断了线,珠粒滚了一地,鬓发散乱糊在泪脸上。她扑到柳姨娘脚边,双手死死抠住裙裾,指节白到近乎透明,哭声撕心裂肺,眼底恐惧浓得化不开,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浑身抖得话都说不连贯:“我死过一回了!真的死过一回了!”

    柳姨娘动作半点未乱,金钗稳稳簪入鬓边,镜中依旧是柔和眉眼,眉峰都未动一下,声音轻软如春风拂柳,听不出半分波澜:“莲儿乖,莫闹,明日便是吉时,怎的说胡话?”

    那温柔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女儿,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尖碾过青铜小印的异域暗纹,硌得掌心生疼,眼底温软瞬间褪尽,只剩一片冰潭似的冷,藏在长长睫羽下,无人窥见。心底暗念着主子的期限——月底前,必拿侯府兵符线索,这颗棋子,倒正好用。

    “不是胡话!”沈清莲猛地抬头,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精致五官扭成一团,半点闺阁小姐的模样都无,“回门那日,侯府被围了!铁甲冰得刺骨,锁链锁在脖子上,他们说镇北侯通敌!我被流放到北疆,那雪能埋过人,风刮在脸上像割肉,脚上冻疮烂到见骨,最后我冻僵在雪地里,连眼睛都闭不上!姨娘,那疼是真的,那冷是真的!我是从阎王殿爬回来的!”

    她蜷在地上,像只受惊的耗子,身子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与算计——她要的从不是“救命”,是顾家那门能让她一步登天的亲事,是那人人羡的一品诰命。

    柳姨娘缓缓俯身,素白手指轻轻抚上沈清莲的发顶,动作柔得能滴出水,语气依旧软和:“瞧你,定是连日操劳,做了场魇梦。别怕,姨娘在。”

    指尖抚过的瞬间,沈清莲却猛地打了个寒颤,那温柔触感下,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柳姨娘唇瓣依旧弯着,覆在她耳侧的声音,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针,字字刺心:“说吧,想要顾家?”

    哭声戛然而止。沈清莲眼底恐惧瞬间褪去,只剩赤裸裸的贪婪与嫉妒,脸颊涨得通红,语速又急又快,像怕被人抢了去:“顾文轩秋闱中举,明年必是状元!他会当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沈清辞凭什么嫁他?凭什么她能当一品诰命?这荣华富贵,该是我的!姨娘,换婚!让沈清辞嫁去侯府,让她去抵那死劫!”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惊惧?只剩被虚荣与嫉妒烧红了眼的丑陋,与方才哭天抢地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姨娘直起身,袖中的手松开,青铜小印的凉意散在掌心,脸上温柔更甚,眉眼弯成月牙,笑着扶起沈清莲,替她拭去眼泪:“傻孩子,这点小事,姨娘还能不依你?”

    那笑容柔得能溺死人,可眼底算计却翻涌成潮——沈清辞性子刚硬,心思深沉,岂是易控的?沈清莲虚荣短视,贪婪懦弱,才是最合手的傀儡。镇北侯府的死劫,顾家的荣华,皆是她棋盘中的子,如今,不过是顺了这颗棋子的意,让她更听话罢了。

    “只是莲儿,”柳姨娘指尖轻轻捏了捏沈清莲的脸颊,温柔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话,莫对旁人说,懂吗?”

    “懂!懂!女儿只信姨娘!”沈清莲忙不迭点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方才的狼狈与惊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踮着脚福了福,便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看着沈清莲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柳姨娘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底冰寒翻涌而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望向沈清辞院落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狠戾。温柔的皮囊下,是蛰伏多年的毒蛇,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狠狠咬上一口。

    同一片夜色,沈清辞的暖阁静得只剩鱼烛燃烧的微响。

    她端坐在妆台前,一身素色暗纹襦裙,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无半分表情,清冷得像尊玉雕的美人,眼底更是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手中赤金蝴蝶簪抵着左掌心那粒朱红小痣,微微用力,细密的刺痛传来,她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惊涛骇浪。

    前世的磋磨,饮毒的剧痛,云舒冰冷的尸身,柳姨娘温柔面具下的狠戾,沈清莲贪婪的嘴脸,顾家众人的凉薄……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涌,心底早已恨意滔天,翻江倒海,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连指尖都未抖一下。

    极致的恨,藏在极致的静里。

    “嗒。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青石板上,带着熟悉的温柔威压,稳稳停在门外。

    沈清辞抬眼,镜中映出柳姨娘推门而入的身影,依旧是那身月白软缎,依旧是那副温婉眉眼,可沈清辞的眼底,却连一丝波澜都未起。

    柳姨娘走到她面前,笑容温柔:“清辞,有件事,姨娘想与你商量。”

    话落,不等她回应,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依旧软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明日的婚,换一换,你嫁镇北侯,莲儿嫁顾家。”

    沈清辞缓缓转身,脸上依旧无半分表情,声音清冷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三书六礼,父亲祖母亲定,姨娘一句话,便想改?”

    她的平静,让柳姨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唇角笑意更浓,温柔的外表下,獠牙渐渐露出:“云舒近来总爱去后院那口井边玩,那井壁滑得很,万一……”

    “砰!”

    木门被撞开,婆子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如纸,哭喊着:“姨娘!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井边只寻着他一只绣虎的小鞋!”

    话音未落,春桃、晚翠闻声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护在沈清辞身侧,晚翠手按腰间短匕,冷眸死死盯着柳姨娘,半句未言,却满是护主之意。

    沈清辞的心底,瞬间被一只巨手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前世云舒溺死在井中的画面骤然浮现——那只绣虎小鞋孤零零落在井台,小小的身子浮在冰冷的水里,手指蜷着,还攥着那只捏变形的泥人。恨意与恐惧瞬间席卷五脏六腑,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印,渗出血珠。

    可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连眉眼都未皱一下,甚至能淡淡抬眼,看向柳姨娘,声音平稳无波:“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柳姨娘笑了,笑得温柔又残忍,俯身凑到沈清辞耳边,声音软和如蜜,却字字淬毒:“乖孩子,嫁去侯府,云舒便没事。”

    沈清辞迎上她的目光,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那平静的模样,仿佛接受的不是一场死劫,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柳姨娘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警告:“云舒怕黑,你越早应下,他越早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暖阁里只剩沈清辞一人,春桃与晚翠识趣地退至门外守着,屏气凝神。

    她依旧端坐着,清冷的模样未变,可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掌心的血印混着红痣的灼热,疼得她浑身发颤。心底的恨意与绝望,早已翻涌成海啸,几乎要将她吞噬——柳姨娘的狠毒,沈清莲的贪婪,前世的苦楚,云舒的安危……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可就在这时,掌心的红痣骤然爆发出一阵灼热的光芒,热度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心神一动,眼前光影变幻,已然踏入那方灵水环绕的方寸天地。清泉潺潺,熟土松软,天地间盈着淡淡的暖意,逆天的储物之力在掌心流转。

    她抬手,将母亲的羊脂玉镯、暗格里的疗伤药膏、枕下攒了多年的银票,一一收入空间,指尖不慎擦过灵泉,那滴莹白的泉水沾在掌心的血印上,深可见骨的掐痕竟隐隐发痒,似有愈合之兆——原来这方寸天地,竟还有愈伤之能。

    最后,她攥住那枚刻着“云舒”二字的平安锁,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锁身,眼底的锋芒里,终于掺了一丝柔软的执念。

    看着眼前的灵水熟土,感受着掌心翻涌的力量,沈清辞眼底的平静,终于轰然碎裂。

    那潭深不见底的湖,终究掀起了惊涛骇浪。

    清冷的眉眼间,骤然迸发出凛冽的锋芒,像出鞘的寒剑,亮得摄人;平静的眼底,燃起了熊熊的复仇之火,翻涌着狠戾与决绝;素白的指尖缓缓松开,掌心的血印依旧清晰,却衬得她的眼神愈发坚定。

    方才的清冷平静,不过是她披在身上的铠甲,是为了在豺狼环伺的深宅里,护住自己,护住云舒的伪装。

    极致的静,藏着极致的烈。

    柳姨娘,你以为我是任你摆布的棋子?你以为温柔的面具,能遮住你的狠毒,能藏住你谋夺侯府兵符的心思?

    沈清莲,你以为抢了我的亲事,便能坐拥荣华?你以为贪婪的算计,能让你一步登天?

    顾家,镇北侯府,还有柳姨娘背后的那些势力……

    这一世,我沈清辞,从地狱爬回,不再是那个任人磋磨的软柿子。

    温柔是假,平静是假,唯有护云舒的执念,报血仇的决绝,是真!

    你给我的死劫,我偏要活成通天大道;你抢我的荣华,我偏要让你摔得粉身碎骨;你布的棋局,我偏要掀了棋盘,让你满盘皆输!

    窗外的梆子声敲了三更,沉厚的声响撞在夜色里。沈清辞缓缓抬眼,眼底的烈火烧得滚烫,清冷的脸上,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温柔的皮囊,狠戾的骨。

    平静的外表,滚烫的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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