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我自己亲自做的胭脂和口脂,品相色泽都是上乘,您瞧瞧能不能再多给些?”阮令仪眉头轻轻蹙起,试着多要些价格,“不瞒您说,我是真的遇上用钱的事情了,还请您帮帮忙。”
浓妆艳抹的老板娘原本铁了心就给十两钱,听见阮令仪的后半段话才松口:“十两钱,不能再多了。夫人啊,这年头,大家都难呐!”
阮令仪默了默。
“谢谢您。”良久,她道谢后便带着柔儿离开。
柔儿也一脸忧愁:“夫人,您做了这么几日的胭脂才卖了十文钱,就算从今日开始不吃不睡,也来不及在春猎前救出薛公子呀。”
阮令仪当然知道这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可眼下她没有丝毫的办法。
“夫人,要不咱们再问问大爷?您与大爷夫妻一场,真的遇上困难了,大爷不会冷漠到袖手旁观的程度的。”
“他会的。”阮令仪轻轻说道。
她心中早已不再,也不敢再对季明昱抱有半点幻想。不是因为季明昱是生性凉薄的人,而是因为他对阮令仪凉薄。
人人都道爱屋及乌,反之若是不爱呢?季明昱不爱阮令仪,所以阮令仪的家人如何,他也不在乎。
阮令仪带着柔儿沿着街边的道路缓缓走着,因为生病状态不佳,她速度极慢,头也有些晕乎乎的,还要靠着柔儿搀扶。
从集市走回季家的路算不上远,却硬生生叫阮令仪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感觉。
“架——驾——”
“别让孙老幺赢了!”
“我去拦住他!”
隔着很远,几道放肆的呼喊声便遥遥地穿过来,在喧闹的市集中毫不逊色。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此起彼伏,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弥漫到这附近。
“咳咳!”阮令仪被尘土呛得咳起来。
柔儿赶紧伸手为阮令仪挥开灰尘,抱怨着:“这些少爷们赛马玩乐就不能找些清净的地方吗?集市人这么多,也不怕伤着人!”
阮令仪皱着眉,拉起柔儿就要走。
她本就不喜欢纨绔子弟,尤其是这种不学无术只顾玩乐的纨绔,光是看见就觉得烦躁。
阮令仪原本和柔儿沿着街边走,不会挡着那群少爷们的路,但谁也没预料到的一阵疾风忽然刮来,将阮令仪的帏帽吹落,又卷起它一路飘至路中才停下。
那帏帽是出嫁前母亲一针一线做的,阮令仪舍不得丢了。
她提起裙摆便朝着路中快步去,要捡回自己的帽子。
“夫人!”柔儿忽然惊呼。
阮令仪顿在路中,捡回帽子的心安转瞬即逝,紧接着是耳畔强烈的马蹄声呼啸而过,几乎将她包围在中间。
阮令仪被吓得软在地上,又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阵庞大的阴影笼罩住。
“各位,承让!”方才被众人唤作“孙老幺”的少年骑着马冲过终点,勒马后潇洒转身,得意洋洋地回头看着众人。
输掉比赛的少爷们爆发出一阵喝倒彩声。
声音震耳欲聋,阮令仪环顾一圈,这才发现自己被包围在几匹高大的骏马之间。
原来是她挡着了道,叫其他人输掉了比赛。
“大姐,你不长眼啊?”
带着明显不耐烦、责备意味的声音响起,只字不差地落进阮令仪耳中。
阮令仪有些不悦,她虽挡着了道路,可这道路本也不该是他们赛马的赛道。
何况这声音听起来,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声音,二人能差几岁,凭什么叫她“大姐”?
“还不站起……”
少年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阮令仪抬起头,带着嗔怒的目光看向头马上,刚才发号施令的少年。
阮令仪生得貌美,远山眉、挺翘鼻和花瓣唇,即便此刻因病而气色稍差,也是黛玉之姿。
傅云谏敢保证,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
她穿一身淡素色,看着孱弱又优雅,可眼中却流露出坚韧和铿锵的神色。
而眼前陌生的女子,竟然出奇地将两种矛盾的气质糅合得很好。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公子这般说话,是否太过无礼了些?”
阮令仪出声问责,傅云谏这才回过神来。
但身边小弟的嘴比他快一步:
“你谁啊,敢教育我们云少?信不信……”
“闭嘴!”傅云谏大声呵斥,打断了小弟的话。
正如眼底所流露的神色,阮令仪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她本来做好了要和这群纨绔少爷走一趟衙门的打算,却不曾想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少年竟然主动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十七岁的少年却成长得很好,健壮又挺拔,走到阮令仪身前时,她不禁后退半步。
竟然比季明昱还高半个头的样子。
“你……”
“今日在此赛马,让姑娘您受了惊,云谏在此向您赔不是。”
阮令仪懵了。
自称“云谏”的少年却真的是一脸诚恳,看向阮令仪的眸光里,还带着几分探寻。
“姑娘可有受伤?”
眼见对方又上前一步,阮令仪连忙后退。
她还尚未和离,光天化日之下要时刻注意才行,免得惹来是非。
傅云谏也并未步步紧逼。
“……我无碍。”阮令仪捡起帏帽,脚步匆匆地拨开人群朝外走去。
“云少?”
小弟伸手在傅云谏眼前挥了挥。
从穿开裆裤开始便跟着傅云谏当混世魔王的小弟,第一次见傅云谏给人道歉。
稀奇。
“刚刚这是哪家的姑娘?”傅云谏的目光还停留在阮令仪纤细柔弱的背影上。
跟班们都摇摇头。
目睹了一切的孙世耀得瑟地骑着马往回走,见傅云谏这副模样,故意吹了声口哨。
“云少这是爱上了?”
傅云谏抬腿一个飞踢便将孙世耀踹下了马。
“怎么,前日在饭庄受的伤不疼了,开始神志不清说胡话?”
孙世耀在地上滚了两圈,皱着眉爬起来:“不敢不敢!”
心底滋生出些许异样的感觉,那是玩世不恭十七年的傅云谏从未有过的异样。
但不得不承认,他不讨厌这新奇的感受。
傅云谏翻身上马,然后朝着回侯府的路去。
孙世耀看了看尚且还早的天色,挠了挠头:
“你不跟我们去斗鸡了?”
“不去。”
夕阳西沉,洒下一地火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