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的水性比祖昭预想的还要好。
他带着五个会水的兄弟,嘴里含着芦苇管,悄无声息地潜到了水寨门外的哨船底下。凿子一下一下地敲在船底板上,声音被江风和浪涛盖住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条哨船就开始进水,船上的水匪惊慌失措,有的跳江,有的喊叫,乱成一团。
寨墙上的顾长卿听到了动静,探头往外看。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他看到那些哨船在往下沉,心头猛地一跳。
“援军到了!”顾长卿转身对身后的护卫喊道,“准备接应!”
赵四浑身是伤,左肩上还插着一支箭,但听说援军来了,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吼:“兄弟们,将军来了!跟老子杀出去!”
寨门打开了。
与此同时,祖昭的战船从江面上压了过来。十条战船一字排开,船头的火矢齐发,几百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水匪的小船上。那些小船多是竹木结构,沾了火就着,瞬间烧成一片。
水匪们大乱。他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打劫商船还行,遇上正规军,根本扛不住。有的跳江逃命,有的划船往岸边跑,有的跪在船上举双手投降。
祖昭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不在那些溃逃的水匪身上,而在岸上。
吴猛的五百骑兵已经从北边滩涂登陆了。马蹄声如闷雷,从水寨后方压过来。那些往岸上跑的水匪,正好撞进骑兵的刀口。吴猛一马当先,长刀挥舞,连斩三人。骑兵们冲进水匪群中,如虎入羊群,杀得水匪哭爹喊娘。
“投降不杀!”祖昭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水匪们纷纷丢下兵器,抱头蹲在地上。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五百多水匪,死伤过半,剩下的一百多人全被俘虏。祖昭让人把水匪的头目和带队首领单独关押,数了数,十三个。另外还有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混在俘虏堆里,穿着一身破旧的麻衣,但双手白净,不像干粗活的人。
祖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让人把他单独关起来。
寨门大开,顾长卿带着人迎了出来。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眼眶凹陷,嘴唇干裂,身上的青衫破了几个口子,沾满了血污和泥巴。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见到祖昭,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哽:“公子,长卿无能,让您亲自来救。”
祖昭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还能站着,心里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祖昭道,“受伤的人多吗?”
赵四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咧嘴笑道:“将军,兄弟们伤了四十多个,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死了六个,都是第一夜被冷箭射中的。顾先生命大,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的,差一寸就没了。”
祖昭点点头,沉默了片刻,道:“战死的兄弟,每人抚恤百贯钱,送回老家安葬。受伤的,好好养伤,医药费府里出。”
赵四眼眶一红,抱拳道:“末将替兄弟们谢将军。”
祖昭摆摆手,转身去看船队。
五艘大船,两艘被撞漏了,正在抢修。剩下的三艘完好,船舱里的货物也保住了。顾长卿让人打开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铁制工具,锄头、铁锹、凿子、锤子,应有尽有。旁边几个大箱子,装满了铜钱和布帛。
“公子,这次赚了四十八万钱。”顾长卿指着那些箱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扣掉买工具的花销,还剩三十多万。全在这里了。”
祖昭看着那些箱子,心中感慨。三十多万钱,加上矿山出的铁,足够给陷阵营换装新兵器了。
“辛苦了。”祖昭拍了拍顾长卿的肩膀,“回去好好歇几天,养养精神。”
顾长卿摇头:“歇不得。瓷窑那边还等着新订单,织坊也要扩大规模。公子,这次建康的世家对咱们的瓷器和锦缎很感兴趣,王导订了五十件梅瓶,郗鉴订了二十匹锦,还有几家托人来找我谈……”
祖昭笑了:“生意的事回去再说。现在,上船,回家。”
船队收拾停当,借着晨光启航。
江面上雾气未散,战船在前开路,商船居中,骑兵船殿后。祖昭站在船尾,看着当涂的方向,若有所思。
吴猛走过来,低声道:“将军,那些水匪的头目,还有那个文士,怎么处置?”
祖昭道:“带回寿春,关起来。等我回去慢慢审。”
吴猛点头,又道:“将军觉得,这些水匪背后有人指使?”
祖昭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当涂那一带的水匪,我听说过,都是些小股流寇,抢抢过往商船,不敢招惹官军。这次他们敢围攻咱们的船队,五条大船,两百护卫,他们不是不知道。知道了还敢打,要么是贪心,要么是有人撑腰。”
吴猛皱眉:“将军的意思是……”
“回去审了就知道了。”祖昭打断了他,“现在不说这个。”
船队顺流而下,转入淮水后,水面渐窄,两岸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寿春城遥遥在望,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上,韩潜已经派人等着了。几十辆牛车排成一排,准备搬运货物。芸娘也来了,站在码头边上,踮着脚尖往江面上张望。
船靠岸了。
祖昭第一个跳下船,芸娘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没事,脸上的紧张才松了下来。
“公子,顾先生呢?”
“在后面,受了点惊吓,人没事。”祖昭道,“让你准备的热水、饭菜,都好了吗?”
芸娘点头:“都准备好了。医官也请来了,在府里等着。”
祖昭满意地点头,转身去指挥卸货。
三十多万钱,一箱一箱地从船上搬下来,码头上围了不少百姓,看得眼睛发直。有人小声议论:“祖将军这是发了大财啊。”“发什么财,那是人家做生意赚的。将军对咱们这么好,赚了钱也是用在正道上。”
顾长卿最后一个下船。他站在码头上,深吸一口气,看着寿春城,忽然觉得这座城比建康还亲切。
“顾先生。”祖昭走过来,“你先回府,洗个澡,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跟你细说生意的事。”
顾长卿拱手:“多谢公子。”
祖昭又对赵四道:“赵叔,受伤的兄弟送到医馆去,让医官好好治。战死的兄弟,登记好名册,抚恤金尽快发下去。”
赵四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货物全部卸完,牛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城里运。祖昭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最后一批箱子被运走,才翻身上马,朝城中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淮水上,波光粼粼。身后,船队静静地泊在码头,桅杆上的旗帜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寿春城的大门敞开着,像是在迎接远归的游子。
祖昭策马入城,身后跟着八百骑兵,马蹄声整齐有力,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街上的百姓纷纷让路,有人认出了祖昭,扯着嗓子喊:“祖将军回来了!”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暮色四合,寿春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