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过刘沐宸汗湿的脊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间跋涉,不敢走大路,怕那三个追兵或者其他人驾车搜寻。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指引着方向,却也提醒着他与那个喧嚣、危险的世界之间无法跨越的距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
老赵:「沐宸,明天早点来,有批配件到了,得清点。」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
刘沐宸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老赵的世界依然简单直接:修车、配件、生意。那是他原本生活的全部,安全,乏味,但也踏实。
可他现在回不去了。
他打字回复:「好的,赵哥。」
回完消息,他继续往前走。大约走了半小时,终于看到一条乡村公路。路上没有车,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着。他沿着公路走了一段,看到一个路牌,指示前方三公里有个小镇。
他决定去镇上。那里可能有小旅馆,或者至少能打到车回市区。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小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招租广告,柜台后面,一个中年男人正打着哈欠看手机。
刘沐宸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一响。
“要点什么?”店主头也不抬。
“一瓶水,一个面包。”刘沐宸说,目光扫过货架,又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烟,“有充电宝吗?租一个。”
“有,押金一百,租金一天十块。”
刘沐宸付了钱,拿了东西,走到便利店角落的休息区,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撕开面包包装,就着冰凉的矿泉水大口吃起来。
饿,累,后怕。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刚才那三个追兵的出现,说明他们的行踪很可能早就暴露了。问题出在哪里?陈岩?林薇?还是他自己被跟踪了?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他更倾向于自己被跟踪了。陈岩和林薇是慕容雪最信任的人(至少表面如此),如果他们是内鬼,慕容雪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传出信息,更不会把证据托付给他。而他自己,从昨天离开交警队开始,就可能被盯上了。只是对方没有立刻动手,或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看他到底和谁接触,手里有什么。
今晚的会面,让鱼饵咬钩了。
现在,对方知道证据在陈岩手里,也知道他这个“修车工”是中间人。
接下来的危险,会来自两个方向:一是慕容峰那边,为了阻止证据曝光,可能会对陈岩、林薇,还有他本人采取更极端的措施;二是……王志远所谓的“帮忙”,也可能是个圈套,等着他往里钻。
他必须更加谨慎。
手机充到百分之三十,他拔掉充电宝,走到柜台边:“老板,这附近有旅馆吗?”
“街尾有一家‘平安旅社’,条件一般,凑合能住。”店主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狐疑,“这么晚来镇上?”
“车子半路坏了,走过来的。”刘沐宸随口编了个理由。
“哦。”店主没再多问,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刘沐宸走出便利店,按照指示找到街尾的平安旅社。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半,“旅”字只剩半边亮着。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太太,收了五十块钱押金,给了把黄铜钥匙:“三楼,307,热水晚上十一点后停。”
房间狭小逼仄,一股霉味。床单泛黄,墙壁上有可疑的水渍。刘沐宸反锁房门,检查了一下窗户——外面是老式防盗网,锈迹斑斑,但还算牢固。
他脱下沾满泥土和草屑的外套,和衣躺下。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紧绷着,无法入睡。耳朵始终竖着,听着走廊里的任何动静。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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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刘沐宸被楼下早市的嘈杂声吵醒。
他起身,用冰凉的自来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的自己。
新的一天。
更危险的一天。
他必须回市区。老赵那里要去,至少表面上的正常生活不能断。而且,维修店人来人往,信息驳杂,或许能听到一些关于慕容集团的风声。
他在小镇路边拦了辆早班公交车,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回到了市区。
上午九点,腾达汽修店。
老赵正蹲在一辆捷达旁边换轮胎,看见他进来,皱了皱眉:“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刘沐宸含糊道,走向自己的工位。
“失眠个屁,我看你是打游戏打太晚。”老赵哼了一声,“年轻人,悠着点。”
刘沐宸没接话,换上工作服,开始干活。
今天店里活儿不多,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给一辆车做保养,一边留意着老赵和客人的闲聊,试图捕捉任何与“慕容”相关的字眼。
但一上午过去,风平浪静。来的客人聊的都是油价、堵车、孩子上学,最劲爆的八卦也不过是隔壁街王寡妇又找了个相好。
直到中午吃饭时,老赵一边扒拉着盒饭,一边刷手机新闻,忽然“啧”了一声。
“哎,沐宸,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来。
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很醒目:「豪门疑云?慕容集团代董事长侄女神秘住院,家属拒绝探视引猜测」
刘沐宸心里一紧,接过手机。
新闻内容不长,大概意思是:慕容集团已故创始人慕容天的女儿慕容雪,近日因“旧伤复发”入住某私立医院高级病房,但院方和家属拒绝一切媒体和外人探视,甚至连朋友都无法联系,引发外界对其健康状况和家族内部状况的猜测。文中还提到慕容集团近期高层动荡,代董事长慕容峰与已故董事长子女之间的继承权问题悬而未决云云。
报道写得比较含蓄,没有直接指控什么,但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慕容集团啊,”老赵咂咂嘴,“听说贼有钱。这种大家族,里面事儿肯定多。你看这新闻写的,住院都不让看,保不齐是软禁呢。”
刘沐宸没说话,把手机还回去。
新闻出来了。
陈岩和林薇动作很快。
舆论开始发酵了。
接下来,就看慕容峰如何应对,以及警方会不会介入。
“你说这些有钱人,图啥呢?”老赵继续感慨,“钱再多,不也就一日三餐,睡一张床?争来争去,亲人都成仇人,有意思吗?”
刘沐宸低头吃饭,味同嚼蜡。
是啊,图啥呢?
可有些人,就是图。图权,图钱,图把一切都攥在自己手里。
慕容雪图什么呢?她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和哥哥的东西,查明父亲公司的真相。
而他,一个修车工,又图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图心里那点过不去的坎,图游戏里那句“小哥哥,带我飞”,图不想再当一个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做不了的旁观者。
手机震动。
是林薇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仁和私立医院,VIP三号楼,703病房。雪儿被转移到这里了,依然是慕容峰的人看守。陈叔叔已经正式报案,警方可能今天会来。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盯着,看慕容峰的反应和动向。你能想办法过去一趟吗?注意安全,千万别暴露!」
仁和私立医院。
本市最高端的私立医院之一,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好。慕容峰把慕容雪转移到那里,既是为了应对“住院治疗”的说法,也是为了方便控制——私立医院的保安,有时候比警察还听话。
刘沐宸回复:「好,我想办法。」
他几口扒完饭,跟老赵说:“赵哥,下午我请个假,有点私事。”
老赵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晚上还有辆车要大修。”
“谢谢赵哥。”
刘沐宸脱掉工作服,换了身干净衣服,背上那个装着工具和少量个人物品的背包,离开了维修店。
他没有直接去医院。先回了趟出租屋,把藏起来的备份证据再次确认安全,然后换上了一件带帽子的深灰色连帽衫,戴上口罩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镜——很普通的装扮,走在人群里不显眼。
下午两点,他坐公交车来到仁和私立医院附近。
医院占地很大,环境清幽,绿树成荫,几栋白色的建筑散布其中。VIP区在最深处,有独立的出入口和围墙,门口有保安亭。
刘沐宸没有靠近正门。他在医院外围转了一圈,找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围墙。围墙不高,上面有监控,但旁边有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茂密,可以遮挡部分视线。
他观察了一会儿监控探头的转动规律,趁着摄像头转向另一侧的间隙,助跑几步,蹬着墙边的排水管,利落地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他迅速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等了几秒,没有警报响起,也没有人过来。
看来翻墙进来的人不多,安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懈可击。
他拿出手机,打开林薇发来的医院内部简图——她显然提前做了功课。VIP三号楼在园区东北角,是一栋独立的六层小楼,环境更幽静。
他压低帽檐,沿着树荫和建筑的阴影,朝三号楼方向移动。
路上遇到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没人注意他这个“家属”或“访客”模样的人。私立医院里,穿着随意低调的访客并不少见。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三号楼。
米白色的外墙,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体型壮硕的保安,腰上别着对讲机。楼侧面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刘沐宸躲在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远远观察。
保安很警惕,不时扫视着周围。楼里偶尔有人进出,都穿着西装或职业装,步履匆匆,表情严肃。
看来慕容峰确实在这里布置了不少人手。
他该怎么靠近?更别说进入703病房了。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三号楼的正门打开了。
几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脸色阴沉。他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刘沐宸心里一动。
这个人……他在新闻照片上见过。慕容峰。慕容雪的三叔,慕容集团现在的代董事长。
慕容峰一边走,一边对医生说着话,语气很不耐烦:“……烧退了就行,别的不用管。药按我之前说的用,别自作主张。记者要是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
“是,慕容先生。”医生连忙点头。
“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她那些不知所谓的朋友。”慕容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医生,“明白吗?”
“明白,明白。”
慕容峰哼了一声,带着助理走向停车场。
刘沐宸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们。
就在慕容峰快要走到一辆黑色奔驰旁边时,医院主干道上,忽然驶来两辆警车!
警车没有鸣笛,但蓝红色的警灯无声地闪烁着,格外刺眼。
车子在三号楼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警察,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中年警官。
慕容峰的脚步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转身,迎向警察。
“请问是慕容峰先生吗?”中年警官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接到报案,有些情况需要向您和慕容雪女士了解,请您配合。”
“报案?什么报案?”慕容峰强压着怒气,“我侄女生病住院,需要静养,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接到举报,称慕容雪女士可能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并且涉及一些经济案件。”警官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我们需要见她一面,确认她的安全和意愿。同时,也需要您回局里协助调查。”
“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笑话!”慕容峰冷笑,“我是她亲叔叔,她生病了,我安排她住院治疗,怎么就叫非法限制了?至于经济案件,更是无稽之谈!我们慕容集团合法经营,经得起任何调查!”
“慕容先生,请您配合。”警官不为所动,“如果您坚持不让我们见慕容雪女士,我们只能申请强制措施了。这对您,对慕容集团,恐怕影响都不好。”
慕容峰死死盯着警官,胸膛起伏。他身后的助理紧张地看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围已经有一些人驻足观望,还有人在远处拿出手机拍照。
舆论的压力,警察的正式介入,让慕容峰陷入了被动。
他咬了咬牙,最终让开一步:“好,你们可以见她。但我要在场,而且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时间不能太长。”
“可以。”
警察和慕容峰一行人走进了三号楼。
刘沐宸躲在冬青丛后,心跳加速。
警察来了。
陈岩的报案起作用了。
至少,慕容雪暂时安全了。有警察在场,慕容峰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做什么。
但这也意味着,慕容峰被逼到了墙角。接下来的反扑,可能会更疯狂。
他必须继续盯着。
大约过了半小时,警察和慕容峰等人又出来了。
慕容雪没有跟着出来。
慕容峰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直接上了车,疾驰而去。警察们也上车离开,但留下了两个便衣,守在楼门口。
看来,警方已经对慕容雪采取了某种保护措施,或者至少是监控措施。
刘沐宸稍微松了口气。
他正考虑是否离开,手机又震了。
还是林薇:「警察来过了,确认了雪儿的安全,也做了初步笔录。慕容峰被要求回去配合调查。但情况不乐观,雪儿身体很虚弱,证据虽然提交了,但警方调查需要时间,慕容峰的能量很大,可能会想办法拖延甚至压下。陈叔叔说,我们需要更多直接的、能引起公众强烈反应的证据,或者……慕容峰那边的人反水。」
更多证据?
反水?
刘沐宸皱眉。
他手里现有的证据,已经是慕容雪拼命保下来的。更多证据从哪里来?慕容峰那边的人,谁会反水?王志远?那个墙头草,不到生死关头,恐怕不会轻易选边站。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三号楼侧门走了出来。
是那个医生。刚才和慕容峰说话的金丝眼镜医生。
他脸色不太好,低着头,快步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
刘沐宸心里一动。
医生。
慕容雪的医生。
慕容峰特意叮嘱过用药的医生。
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手里有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迅速记下了那辆丰田的车牌号,然后看着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没有犹豫,刘沐宸立刻翻墙离开医院,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白色丰田,车牌江A·6X8**,别跟太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但没多问,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白色丰田开得不快,似乎没有察觉被跟踪。它穿过市区,开进了一个中档住宅小区。
刘沐宸让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付钱下车,步行跟了进去。
小区环境不错,绿化很好。丰田停在一栋单元楼下,医生下车,锁车,走进了单元门。
刘沐宸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医生走进电梯,电梯指示灯停在了12楼。
他记住楼号和楼层,没有立刻跟上去。
现在上去太冒失。他不知道医生家里有没有别人,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会不会报警。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物业管理处。借口说自己是新搬来的租客,想了解小区情况,跟一个比较健谈的保安聊了起来。
“12楼啊?1203的孙医生是吧?市里仁和医院的专家,人挺和气的。”保安说,“就是最近好像心事重重的,上下班都皱着眉。”
“孙医生一个人住吗?”刘沐宸装作随口问。
“好像是一个人,没见有家里人。偶尔有朋友来,不多。”
独居。
刘沐宸心里有了底。
他离开物业,在小区门口等了大约两个小时。
傍晚六点多,孙医生再次出现,换了身便服,提着个公文包,似乎要出门。
刘沐宸远远跟着,看他走进小区附近的一家茶餐厅,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份套餐,然后拿出手机,眉头紧锁地看着,不时叹气。
似乎压力很大。
刘沐宸也进了茶餐厅,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点了份炒饭。
他观察着孙医生。
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长相斯文,但此刻神情疲惫,眼神里透着焦虑和不安。他吃饭很快,有点心不在焉,几次拿起手机想拨号,又放下。
他在犹豫什么?
刘沐宸吃完炒饭,结了账,没有立刻离开。
等孙医生也吃完,起身去洗手间时,刘沐宸迅速走到他的座位旁,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压在了他的手机下面。
纸条上是他事先写好的,只有一行字:
「慕容雪的用药记录和病情真实情况,我出钱买。晚上九点,小区后门垃圾桶旁。单独来。别报警,否则你收黑钱的事,明天就会出现在慕容峰桌上。」
没有署名。
写得很直白,带着威胁,但也留了余地——只是“买”信息,不是勒索,也不是伤害。
孙医生很快从洗手间回来,看到手机下的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张地左右看看,迅速把纸条攥在手心,额头渗出冷汗。
他坐在那里,呆了好几分钟,然后猛地起身,匆匆结账离开。
刘沐宸看着他仓惶的背影,知道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
孙医生显然有把柄——收黑钱,或者别的什么违规操作——而且害怕被慕容峰知道。慕容峰那种人,对“不听话”或者“有污点”的工具,绝不会手软。
晚上九点,刘沐宸提前十分钟来到小区后门。
这里比较偏僻,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路灯,光线昏暗。旁边是个大型的垃圾分类投放点,几个绿色的垃圾桶散发着异味。
他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观察着。
八点五十九分,一个身影出现了。
是孙医生。他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帽子,低着头,脚步迟疑,不时四处张望,显得非常紧张。
他走到垃圾桶旁,停下,不安地等待着。
刘沐宸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从灌木丛后走出来,压低帽檐,走到孙医生面前。
孙医生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你……你是谁?”
“给你纸条的人。”刘沐宸声音平静,“东西带来了吗?”
“你……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孙医生声音发颤,“那是病人隐私!”
“慕容雪是自愿‘被隐私’的吗?”刘沐宸反问,“还是被人强迫‘静养’?”
孙医生脸色更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医生,仁和医院心内科副主任,三年前因一次医疗事故被私下调解,赔了患者家属一大笔钱,钱是慕容峰通过关系帮你压下去的。这两年,你通过给慕容峰的一些‘特殊客户’提供违规医疗服务,拿了不少好处。”刘沐宸缓缓说道,这些都是他下午通过某些灰色渠道快速打听来的模糊信息,半真半假,但足够吓唬人,“你说,如果这些事曝光,你的职业生涯会怎么样?慕容峰会保你,还是弃车保帅?”
孙医生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垃圾桶才站稳。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声音带着哭腔。
“我说了,买信息。”刘沐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是他几乎所有的积蓄,“慕容雪的完整病历、用药记录、所有检查报告,特别是能证明她病情被故意拖延或用药不当的证据。还有,慕容峰跟你交代过什么,都要写下来。这些钱,买你闭嘴,也买这些信息。”
孙医生看着那个信封,眼神挣扎。
“我……我不能背叛慕容先生……”
“慕容峰现在自身难保。”刘沐宸冷笑,“警察已经介入,舆论也在发酵。你确定要跟他绑在一起沉船?拿着钱,提供信息,然后申请调去外地医院,或者干脆出国进修一段时间,避开风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孙医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信封,塞进怀里。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一个折叠的病例本。
“病历和报告在U盘里,密码是六个8。”他声音低不可闻,“慕容先生……慕容峰交代我,控制慕容小姐的体温和感染指标,让她看起来病重,但不要真的危及生命。用药都是最基础的,效果很慢。目的是……拖垮她的意志,让她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
“股权转让协议?”
“慕容峰想让她签署文件,放弃她和哥哥在慕容集团的继承权和股份,换取一笔‘安置费’和海外生活保障。”孙医生说,“慕容小姐一直不签,所以……”
所以就用病痛折磨她。
刘沐宸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些,写下来。”他递过去一支笔和一张纸。
孙医生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就着昏暗的路灯光,快速写了几行字,签了名,按了手印(刘沐宸准备了印泥)。
“还……还有一件事。”孙医生写完,忽然抬头,眼神恐惧,“慕容峰昨天让我给慕容小姐抽血,说要做什么‘配型检查’,但慕容小姐根本没有需要器官移植的疾病。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准备更极端的后手。比如……制造‘医疗意外’。”
配型检查?
刘沐宸心里一寒。
慕容峰难道还想……
他不敢往下想。
“抽血结果呢?”
“在我办公室电脑里,加密了,我拿不到。”孙医生摇头,“慕容峰派了人盯着化验科。”
刘沐宸接过U盘和纸,小心收好。
“记住,今晚没见过我。尽快离开本市。”他最后看了孙医生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孙医生在原地呆立片刻,然后也慌忙离开,脚步踉跄。
刘沐宸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他立刻打开电脑,插入孙医生给的U盘。
里面果然是慕容雪详细的病历、检查报告和用药记录。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看出,一些关键指标明明可以用更强效的药物治疗,却一直使用保守的基础药物,导致恢复缓慢,反复发烧。
确凿的证据。
再加上孙医生的亲笔证词。
还有那个可怕的“配型检查”疑云。
这些,应该够分量了。
他复制了所有文件,再次备份到云端。
然后,他给林薇发消息:
「拿到了医生证词和病历证据,能证明慕容峰故意拖延治疗,意图逼迫慕容雪放弃股权。另外,有可疑情况,慕容峰可能在进行某种配型检查,意图不明,但很危险。」
林薇很快回复,语气震惊又愤怒:
「畜生!我马上告诉陈叔叔!这些证据太关键了!刘先生,你……你怎么拿到的?」
「用了一点非常手段。」刘沐宸没细说,「现在怎么办?」
「陈叔叔会立刻把这些补充证据提交给警方和相熟的媒体。慕容峰涉嫌虐待、胁迫、甚至可能意图谋杀,这些罪名足以让他被刑拘调查!只要他被控制,雪儿就安全了,我们就能把她接出来!」
「希望如此。」
「刘先生,真的……太感谢你了。雪儿知道,一定会……」林薇似乎哽咽了。
「先别告诉她。」刘沐宸说,「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放下手机,刘沐宸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但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
风暴还在继续。
但也许,曙光就在前面了。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慕容雪在游戏里骑在他头上的瑶妹形象,金光闪闪的小鹿角。
也浮现出她躺在病床上,苍白脆弱,但眼神倔强的样子。
快了。
就快能carry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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