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集团总部大楼,在清晨灰蓝色的天幕下,依旧巍峨耸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初醒的微光,冰冷而沉默。但今日,这份沉默之下,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车队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悄无声息地驶入地下三层一个极少使用的独立VIP入口。通道早已被陈岩安排的人彻底清空和控制。车辆停稳,老刀和几名护卫率先下车,确认四周安全后,才拉开车门。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她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苍白却线条清晰的脖颈。脸上化了极淡的妆,掩盖了过于明显的疲惫,但眼底的血丝和紧抿的唇角,依然泄露着她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回响,一步一步,走向专用电梯。
刘沐宸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同样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陈岩提前准备的),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严肃的保镖或助理,而非那个穿着工装裤的巡检员。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身体微微紧绷,处于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状态。
电梯直达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区域。
电梯门打开,陈岩已经等在那里。他看起来一夜未眠,眼袋深重,西装也有些皱褶,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看到慕容雪,他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雪儿,董事会还有四十五分钟召开。现在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慕容岳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开,几个大股东和以张副总为首的几个高管联名,要求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议题是……暂时代理董事长职权的归属,以及是否启动对慕容岳的董事罢免程序。”
慕容雪脚步未停,一边走向那间象征着慕容集团最高权力的办公室,一边冷静地问:“支持我们的人还有多少?”
“不到三分之一。”陈岩声音沉重,“大部分中立派在观望,剩下的要么被张副总拉拢,要么……就是墙头草。”
“张副总……”慕容雪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走了进去。办公室宽敞奢华,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但此刻,这间办公室空荡荡的,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冰冷感。“是跟了三叔很多年的那个张立群?”
“是他。三叔倒台后,他表面上服从慕容岳,暗地里一直不安分。这次机会,他绝不会放过。”陈岩跟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他已经联络了好几家媒体,准备了通稿,一旦董事会结果对他有利,立刻就会发布消息,质疑慕容家的管理能力和继承合法性,为他自己上位造势。”
慕容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脚下如同模型般的城市。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
“陈叔叔,资料准备好了吗?”她没有回头。
“准备好了。”陈岩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这是你哥哥近期处理危机的详细记录、部分可公开的财务数据、以及几位仍然支持我们的核心元老的联署声明。还有……”他顿了顿,“你父亲当年留下的,关于在特殊情况下,赋予直系子女紧急代理权限的补充遗嘱条款公证副本。这是最后的杀手锏,但使用它,会彻底激化矛盾。”
慕容雪转过身,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眼神专注而冰冷:“矛盾早已激化。现在不是怀柔的时候。刘沐宸。”
刘沐宸上前一步。
“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慕容雪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陈叔叔会给你开通最高级别的临时通行权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我的人身安全,直到董事会结束。如果有人试图接近我,或者有任何异常举动,你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明白。”刘沐宸沉声应道。他能感受到此刻办公室内外紧绷如弦的气氛。这不是游戏,这是真实的权力战场,每一秒都可能发生变数。
“陈叔叔,媒体那边……”
“我已经安排人接触了几家主流财经媒体,提供了部分有利于我们的背景材料。但张立群那边动作更快,舆论对我们不利。”陈岩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你需要熟悉一下这些材料的关键点,还有……”他看了一眼刘沐宸,“刘先生的身份,需要统一口径。就说是慕容岳先生之前为慕容小姐聘请的特别安全顾问,因为近期安全形势复杂,特意调来加强保护。相关资料我已经录入系统。”
“好。”慕容雪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飞速浏览文件,同时用内线电话下达了几条简短的指令,语气冷静果断,与刚才在安全点那个惶惑不安的女孩判若两人。
刘沐宸站在她侧后方,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出入口和可能藏匿危险的角度。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也能听到慕容雪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她偶尔低声与陈岩交流的只言片语。
权力和责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在这个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年轻女孩肩上。而她,正在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消化、适应、并准备反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董事会召开还有二十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慕容雪头也不抬。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推门进来,是慕容雪的秘书之一,姓苏,脸色有些紧张:“慕容小姐,各位董事已经陆续到达会议室。张副总……他想在会议开始前,单独和您谈谈。”
慕容雪翻阅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单独?他想谈什么?”
“他说……是关于如何‘平稳过渡’,避免集团进一步动荡的‘善意建议’。”苏秘书小声说。
“告诉他,有什么建议,可以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慕容雪合上文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现在,我没空。”
“是。”苏秘书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他在试探你,想施加压力,或者找机会私下达成交易。”陈岩皱眉。
“我知道。”慕容雪走到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仪容,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更不能给他这个机会。走吧。”
她率先走出办公室,刘沐宸和陈岩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通往董事会议室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但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在空气中。沿途遇到的员工纷纷低头避让,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冷漠。
会议室位于顶层另一端,是一间极其宽敞、装饰奢华的房间。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中年或老年男性,衣着考究,神情各异。看到慕容雪走进来,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有审视,有估量,有怀疑,有不屑,也有少数几道带着担忧和支持。
慕容雪神色自若,步伐稳定地走向主位——那个原本属于她父亲,后来属于她三叔,最近属于她哥哥的位置。刘沐宸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侧,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和动作,最后停留在那个坐在慕容雪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大约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却眼神精明的男人身上。
张立群。
他看到慕容雪,笑容加深,主动站起身:“雪儿来了,快坐。大家都等着呢。岳总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唉,希望只是协助调查,尽快澄清误会。”他语气关切,话语却绵里藏针。
慕容雪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微微颔首,在正中的主位坐下。陈岩在她左手边坐下。刘沐宸则站在她座椅斜后方一步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保护她,又能清晰地看到会议室大部分人的举动。
张立群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也跟着坐下,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这个紧急董事会,议题大家也都清楚了。慕容岳先生目前的情况,导致集团最高决策层出现真空,股价动荡,人心惶惶。为了集团的稳定和所有股东的利益,我们必须尽快确定一位临时负责人,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雪身上:“雪儿啊,不是张叔不体谅你。你年纪轻,身体又刚刚康复,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压力一定很大。集团现在面临的局面非常复杂,需要经验丰富、手腕老道的人来掌舵,才能度过难关。你哥哥的事情……唉,也让大家对你的判断力有些疑虑。所以,张叔和一些同仁商量了一下,觉得由我来暂时代理董事长职权,可能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你放心,等岳总的事情解决了,或者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有能力了,张叔一定把位置还给你。”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处处为慕容雪和集团着想,实则步步紧逼,以年龄、经验、健康和她哥哥的问题为借口,试图将她排除在外。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个原本就支持张立群的人微微点头,更多的人则沉默着,观察着慕容雪的反应。
慕容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张立群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透过桌上的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
“张副总关心集团稳定,我很感激。关于我的年龄、经验和健康问题,我不想多做辩解。我只想问在座各位几个问题。”
她目光扫过全场:“第一,过去一个月,在三叔慕容峰一手造成的危机中,是谁在病床上坚持处理核心事务,配合警方提供关键证据,最终将他绳之以法?”
“第二,在我哥哥慕容岳回国主持大局、应对危机期间,是谁在背后提供支持,梳理关键资料,稳定内部人心?”
“第三,今天坐在这里,面对集团前所未有的困境,是谁在没有任何退缩和犹豫?”
她每问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是慕容峰吗?他已经进了看守所。”
“是我哥哥吗?他现在正在配合警方调查,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不当行为。我相信他很快会回来。”
“那么,除了我这个姓慕容的、我父亲慕容天的亲生女儿、持有集团最大份额个人股份的继承人,还有谁,更有资格、也更有责任,在此时站出来,稳住慕容集团这艘船?”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清晰的逻辑,直接击碎了张立群以“经验”和“稳妥”为名的借口。
张立群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没想到慕容雪会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反击。
“雪儿,话不是这么说……”他试图辩解。
“张副总,”慕容雪打断他,从陈岩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这里是几位跟随我父亲创业至今的元老,以及部分核心股东的联署声明,他们明确表示,在此特殊时期,支持我行使紧急代理权。另外,这是我父亲生前立下的补充遗嘱公证副本,条款明确赋予直系子女在集团面临重大危机时的紧急决策权限。”
她将文件推向桌面中央,目光直视张立群,也扫过其他董事:“我理解各位的担忧。但请记住,慕容集团姓慕容。它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也是我们所有股东和员工赖以生存的平台。现在它遇到了风浪,需要的不是一个临时的‘稳妥’的舵手,而是一个有决心、有勇气、也有合法权利带领它闯过去的人。”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年轻女孩的脆弱感此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和破釜沉舟的魄力:
“今天,我不是来请求各位支持的。我是来告诉各位,从现在起,由我,慕容雪,暂代董事长职权,全面负责集团一切事务,直到我哥哥归来,或者股东大会做出新的决议。任何在此期间试图分裂集团、损害集团利益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整个慕容集团的背叛,我会动用一切合法手段,追究到底。”
“至于张副总,”她看向脸色铁青的张立群,语气冰冷,“如果你真的关心集团稳定,请在接下来的会议上,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不是忙着划分权力。”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董事都被慕容雪这突如其来、强势无比的宣言镇住了。他们或许预料过她的抵抗,却没料到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且有着法律和部分股东支持作为后盾的反击。
张立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发白。他显然低估了这个看起来苍白柔弱的侄女。
刘沐宸站在慕容雪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只有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正在逼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褪去所有保护色,直面最残酷的战场。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张立群不会轻易罢休,其他观望的董事也需要说服,外部的危机更是迫在眉睫。
但至少这一刻,在这间象征着权力顶峰的玻璃堡垒里,她用自己的方式,发出了清晰而有力的回响。
这声回响,能否穿透层层阻碍,真正稳住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
刘沐宸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会站在她身后,直到最后一刻。
会议室里,暗流与锋芒,即将正面碰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