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阵法,是跟谁学的?”
老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量分量。浑浊的眼睛看着李凡,明明没什么威压,但李凡却觉得像是被钉在了木凳上,动弹不得。
这个问题,不好答。
实话实说?说是在下界天剑宗学的,学了九百年?那意味着暴露下界的传承,也可能暴露他飞升者的身份——虽然对方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撒谎?说是在洪荒学的?可他的阵法手法明显不是洪荒的路数,老人这种级别的存在,一眼就能看穿。
沉默片刻,李凡缓缓开口:“家传所学,来自下界。”
他没说是哪个下界,也没说具体传承。这是最稳妥的回答——既承认了下界传承,又保留了模糊空间。
老人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噼啪”的细微声响。风烈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平静,像一尊石像。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的皱纹微微牵动了一下:“下界……能出你这样的阵道苗子,不容易。”
他没再追问,而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拄着木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风烈,带他转转。”老人说,声音依然沙哑,“看看我风伯部落。”
“是,长老。”风烈躬身。
李凡站起身,跟着风烈走出木屋。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重新打量这个村落。
不,不是村落。
刚才在外面匆匆一瞥,只觉得是个简陋的聚居地。但真正走进来,才发现别有洞天。
村落依山而建,背靠一座陡峭的山崖。房屋大多是石木结构,墙壁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缝隙用泥巴糊着,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房屋排列得很整齐,沿着山坡一层层往上,形成梯田式的格局。
中央的空地上,那根挂着青色旗子的木杆,是部落的象征。旗子上的巨鸟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像要展翅高飞。
村落周围,确实有一道简易的城墙——说是城墙,其实就是用削尖的木桩和石块垒起来的矮墙,高不过一丈,但连绵起伏,把整个部落围在中间。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瞭望塔,塔上有人值守,都是和风烈一样穿着青色皮甲的战士。
“部落有多大?”李凡问。
“占地三里,三千余人。”风烈回答,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大多是巫族和人族的混血,也有少部分纯血巫族和纯血人族。”
巫族和人族混血。
李凡心中一动。他在洪荒百科里看到过,洪荒的主要种族是巫、妖、人。巫族肉身强横,天生掌控法则;妖族千奇百怪,各有神通;人族虽然肉身最弱,但悟性最高,学习能力最强。混血则兼具双方优点,是洪荒最常见的中坚力量。
“三千多人……”李凡环顾四周。街上人来人往,确实很热闹。有摆摊卖兽皮、药材、工具的,有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有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有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抽旱烟。
每个人都散发着不弱的气息。最弱的也有锻体后期,人仙级的随处可见。甚至有几个气息深沉如海的老者,坐在街边下棋,偶尔抬眼看来,目光如电,至少是地仙级。
这就是洪荒本土势力的底蕴。
一个边缘部落,就有如此多的高手。那那些真正的洪荒大族、大宗门,又该是何等景象?
“灵气浓度,比新手村高。”李凡感受着周围的灵气,说。
“嗯。”风烈点头,“部落建在一条小型灵脉上,有聚灵大阵加持。虽然阵法粗陋,但聊胜于无。”
他带着李凡,沿着街道慢慢走。
李凡一边走,一边观察。
街道是土路,但很平整,看得出经常有人维护。两旁的房屋虽然简陋,但都很干净,门前屋后种着些花草,或者晾晒着兽皮、药草。空气里有各种味道混合:炊烟、药草、兽皮、泥土,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这和新手村那种压抑、绝望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虽然也生活在洪荒这个残酷的世界,但他们有根,有依靠,有传承。他们的眼神里,有希望,有归属,有活着的样子。
而新手村的飞升者们,眼神里只有茫然、恐惧,和拼命想抓住什么却抓不住的挣扎。
差距太大了。
“到了。”风烈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间更大的石屋。石屋有三层,比长老那间略小,但更精致。墙壁用规整的青石垒砌,缝隙勾着白色的灰浆。屋顶铺的不是茅草,是青灰色的瓦片。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盏石灯笼,里面燃着长明的油灯。
“这是巫老的住处。”风烈说,“她是我们部落的阵法师,也是长老的妹妹。”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凡跟了进去。
屋里很亮,不是油灯的光,是镶嵌在墙壁和屋顶的发光石头。石头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乳白,有的淡蓝,有的浅绿,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屋子很大,分成内外两间。外间摆着几张石桌,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兽皮卷、玉简、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和符号。墙角堆着各色材料:灵晶、金属、矿石、药草,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里间,一个白发老妪,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刻刀,在一面青灰色的石板上刻画着什么。她刻画得很慢,很专注,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是说了句:“自己坐,等我片刻。”
声音有些苍老,但很清澈,像山涧的溪水。
风烈在一张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李凡也找了张石凳坐下,静静等待。
老妪继续刻画。刻刀在石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石板上是一个复杂的阵图,李凡远远看了一眼,能认出是某种“守护阵”的一部分,但结构很古老,很多纹路他都觉得陌生。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老妪终于停下刻刀,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转过头,看向李凡。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老的妇人,头发全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皱纹很深,但皮肤很光滑,没什么老年斑。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两口深潭,清澈见底。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枯瘦但稳定的手。
“你就是那个改良聚灵阵的小家伙?”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晚辈李凡,见过前辈。”李凡起身行礼。
“坐。”老妪摆了摆手,走到另一张石桌前,拿起一卷兽皮,展开,铺在桌上,“我听风烈说了,你在新手村改的那些阵法,效率提升三倍,而且稳定。手法很精妙,不是洪荒的路数。”
她顿了顿,看着李凡的眼睛:“我名风荀,地仙初期,是部落的阵法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不敢当请教,前辈请讲。”李凡说。
风荀指着兽皮上的阵图:“这是我族祖传的‘小周天守护阵’的残卷,缺失了三分之一。我尝试补全了几次,但效果都不理想。你看看,能否看出问题?”
李凡走到石桌前,看向兽皮。
阵图很复杂,至少有上百个节点,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但正如风荀所说,有大约三分之一是残缺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痕迹和推测的线条。剩下的部分,虽然完整,但李凡用“洞察弱点”一看,就发现了好几处能量流转不畅的地方。
他仔细看了约半炷香时间,然后开口:“有三处问题。”
“哦?”风荀眼睛一亮,“哪三处?”
“第一,东南角的这个节点,位置偏了三寸。应该再往左移三寸,才能和周围的纹路形成完美共鸣。”
风荀顺着李凡的手指看去,眉头微皱,仔细看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对!我就觉得这里别扭!原来是位置偏了!”
“第二,西北方向的这条纹路,转弯角度太急,能量在这里会形成涡流,损耗至少两成。应该把弧度放缓,做成平滑的曲线。”
风荀拿起一根炭笔,在兽皮上比划了几下,眼睛越来越亮:“有道理!这样一来,能量流转能顺畅很多!”
“第三,”李凡指向残缺的部分,“前辈补全的这些纹路,方向没错,但节点之间的连接太松散。应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增加三个辅助节点,形成三角稳定结构,这样即使残缺,阵法也能运转,不至于崩溃。”
风荀死死盯着李凡指的那几个位置,呼吸都急促了。她拿起炭笔,快速在兽皮上画了几个圈,然后闭上眼,在脑海里推演。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看向李凡,眼神复杂。
“你……是哪个下界来的?”她问。
“剑玄界。”李凡如实回答。
“剑玄界……”风荀喃喃重复,摇了摇头,“没听过。但能出你这样的阵道天才,那个下界,不简单。”
她放下炭笔,看着李凡,缓缓说:“你的阵道天赋,我生平仅见。虽然修为尚浅,但对阵法的理解,已经超越很多洪荒所谓‘阵法师’。我想邀请你,担任我风伯部落的客卿阵法师。”
客卿阵法师。
李凡心中一动,但没立刻回应。
“客卿,意味着你不必加入部落,不必受部落约束。”风荀继续说,“只需要在我族需要时,提供阵法上的帮助。比如改良部落的聚灵阵,修复破损的守护阵,或者设计一些特殊的阵法。作为回报,我族会为你提供住所、修炼资源、功法传承,以及……庇护。”
她顿了顿,补充道:“月俸,一百功德。材料由部落提供,阵法所得收益,你可以分三成。平时你可以自由活动,只需要每月来部落一次,解决一些阵法问题即可。”
月俸一百功德。
材料全包,收益分三成。
自由,庇护。
这个条件,对现在的李凡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我需要考虑。”李凡说。
“可以。”风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青色的玉牌,递给李凡,“这是客卿令牌,注入灵力即可联系我。考虑好了,给我答复。三天内答复,待遇不变。三天后,条件另议。”
玉牌入手温润,表面刻着展翅的巨鸟图案,背面刻着“风伯”两个古字。
李凡收起玉牌,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去吧。”风荀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看着兽皮上的阵图,眼神狂热,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风烈站起身,对李凡说:“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石屋,沿着来路往回走。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红。部落里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飘散开来。孩童的嬉笑声,铁匠铺的打铁声,老人的咳嗽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而嘈杂的生活气息。
李凡走在路上,手里握着那块客卿令牌,心里思绪翻腾。
加入,还是拒绝?
这或许,是他来到洪荒后,面临的第一个真正重要的选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